王子卖国记,怎么越卖越强了

第11章 交个朋友

  帐帘掀开,弗兰克和几个将领鱼贯而入。   “殿下。”弗兰克行了一礼,目光在莱昂身上扫过。   虽然莱昂已经努力坐直了,也换了一身衣服,但他那一身汗臭味,乱糟糟的头发,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只是“出去巡视了一圈”。   “都坐吧。”莱昂指了指椅子。   众人落座。弗兰克率先开口:   “殿下,昨晚瓦沙营地那边有火光和喊声,持续了半夜。是——”   “是我干的。”莱昂坦然承认。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弗兰克愣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   “殿下……您亲自去了?”   “去了。”莱昂点点头,“一百游骑兵,从北边摸进去,烧了他们的粮草,顺便制造了点混乱。”   又是一阵沉默。   一个老将艰难地开口:“殿下,您是一国储君,怎么能——”   “怎么能亲自去送死?”莱昂替他说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不去,灰狼的人会拼命吗?”   老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佣兵拿钱办事不假,”莱昂靠回床头,“但遇上要命的情况,他们第一反应是保命。我得让他们知道,这笔买卖,必须做成。”   “所以,”莱昂话锋一转,“结果如何?”   “据探子来报,粮草烧了四成,伤亡大概二百人,大半是营啸自己踩死的。”弗兰克说,“海尔曼没死,但今早大公的使者到了。”   莱昂眼睛一亮。   “大公的使者?这时候来也就是说......”   “对。”弗兰克点点头,“大抵是来督战的。”   帐篷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   “哈哈,果不其然。”莱昂露出笑容。   几个将领互相交换眼神。弗兰克沉吟道:   “那海尔曼现在……”   “进退两难。”莱昂说,“粮草少了四成,打也不是,退也不是。大公那边又派人来催——他现在的处境,比咱们难受多了。”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另一个将领问。   莱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们说,海尔曼现在最想要什么?”   众人一愣。   弗兰克想了想:“最想要……援军?补给?”   莱昂摇头。   “那是什么?”   莱昂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桌边,摊开地图。   “你们看,瓦沙的粮草被烧了一半。海尔曼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原地等粮草从后方运来,要么退兵。”   他指着地图上的瓦沙营地。   “强行进攻?他不会。他本来就怕输,现在粮草少了,更不敢打。强行进攻,万一输了,他连退路都没有。”   众人点头。   “所以他最想要的,”莱昂抬起头,“是一个能让他体面退兵的台阶。”   弗兰克愣住了。   “台阶?”   “对。”莱昂说,“一个能让他在大公面前说‘不是我不想打,是因为……’的理由。你们想想,他现在不退,粮草不够,打又打不赢。退,大公那边没法交代——损兵折将,粮草被烧,就这么灰溜溜回去,大公正好借这个机会削他的兵权。”   他顿了顿。   “所以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退兵的理由。一个能把锅甩给别人的理由。”   帐篷里安静下来。   弗兰克盯着莱昂,眼神慢慢变了。   “殿下的意思是……我们给他这个理由?”   莱昂笑了。   “为什么不呢?”   他靠回椅子上。   “你们想,海尔曼这个人,不是废物。他能养得起一支法师营,说明他有能力、有手腕。这种人,与其让他回去被大公削权,不如——”   他顿了顿。   “不如,交个朋友。”   一石激起千层浪,几个将领面面相觑,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老将犹豫着开口:   “殿下的意思是……跟他议和?”   “不是议和。”莱昂摇头,“是给他一个台阶。让他能体面地退兵,回去跟大公说‘诺德兰背后仍然有帝国,打不得’。”   “那瓦沙大公能信?”   “信不信是他的事。”莱昂耸耸肩,“重要的是,海尔曼有了退兵的理由。他回去之后,至少能保住自己的军队。至于大公信不信——那得看海尔曼自己怎么编。”   众人沉默。   弗兰克缓缓开口:   “殿下这个想法……倒是出人意料。”   “出人意料就对了。”莱昂笑了,“海尔曼现在肯定也在想,咱们下一步会怎么做。强攻?防守?求和?他肯定猜不到,咱们是想给他递梯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就算他来硬的,咱们也不是真的打不赢,咱们只需要拖时间。”   “拖时间做什么?”弗兰克问。   莱昂眨了眨眼。   “诺德兰有一位将军可以战无不胜。”   “您的意思是?”   “等冬将军,以现在瓦沙的军心,就看他扛不扛得住咯。”   帐外,第一片雪花正缓缓飘落。   “昨天一战之前我心里其实没底,但是昨天正面作战让我确定了,”莱昂接着说到,“我们的军人可以做到化整为零,用空间换时间。”   “空间换时间?”弗兰克咀嚼着这个词,眉头微皱,“殿下的意思是……放弃边境,节节后退?”   “对。”莱昂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把瓦沙人往北引,再让我军以游击的方式阻击瓦沙军。”   他抬起头,咧嘴一笑。   “等他们走到王都城下,兵力还剩多少?士气还剩多少?那个时候,冬将军正好上班。”   弗兰克皱眉:“可这仗打下来,沿途的村庄……”   “会遭殃。”莱昂打断他,声音沉了几分,“我知道。”   “所以我才说,先试试递台阶这条路。能不打,最好不打。”   没人接话。   莱昂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不过嘛,”他忽然又开口,“这台阶怎么递,也是个技术活。”   他走回桌边,翻出一张信纸,摊在桌上,拿起笔。   弗兰克愣住:“殿下,您这是——”   “写信。”莱昂头也不抬。   “写给谁?”   “海尔曼。”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老将下意识开口:“殿下,您亲笔写?这——”   “嗯。”莱昂已经开始落笔。   “可是……”老将欲言又止。   弗兰克却忽然明白了什么,盯着莱昂的笔尖,缓缓说:   “殿下是想……亲自给他递这个台阶?”   莱昂没回答,只是继续写。   帐内只剩下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莱昂放下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把信纸往桌上一推。   “来,你们听听‘瓦沙勋爵亲启:   日前交锋过后,你我两军皆有损伤。如今冬雪已落,寒风凛冽,再战下去,不过白白让士卒冻死野外。我虽年轻,却也知深浅,自认不是阁下对手。愿就此罢兵,各守疆界,永息干戈。   另有一事相告:帝国大部虽已撤走,但王都之内,尚有精锐留守,以备不测。请勋爵三思。勿使两国百姓再受兵燹之苦。   诺德兰王储莱昂·诺德兰亲笔’”   “怎么样?”   弗兰克沉默了足足五秒。   “……殿下,您这封信,表面是求和,实际上是在告诉对方——‘我还有帝国军队’?”   “对。”   “但帝国军队早就撤干净了!”   “我知道。”莱昂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海尔曼也知道。”   弗兰克愣住了。   莱昂把信纸往桌上一拍,靠回椅子上。   “你想想,海尔曼会信这封信吗?他又不是猪,被我骗过一次了,当然不可能信。”   “那您为什么还要写?”   “因为他需要相信。”   莱昂眨眨眼。   “他需要相信——‘情报有误,帝国仍然留有守军,诺德兰有恃无恐,所以我方进军受挫’——多么完美的逻辑啊。”   他顿了顿。   “这封信就是给他递的梯子。他拿着这封信回去,跟大公说:‘陛下,不是臣无能,是诺德兰背后确实还有帝国的人,臣及时止损,保全了咱们的军队。’”   帐篷里安静下来。   弗兰克盯着那封信,眼神复杂。   “殿下……您这哪里是求和,您这是……”   “是什么?”   弗兰克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您这是在帮敌人写辞职报告。”   莱昂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辞职报告!对!就是这个!”他笑得直拍大腿,“弗兰克,你这比喻绝了!”   笑完了,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   “行了,找人送去瓦沙营地。”   传令兵接过信,转身跑出帐篷。   莱昂伸了个懒腰,往帐外走。   “殿下,您去哪儿?”老将问。   “睡觉。”莱昂头也不回,“昨晚一夜没睡,困死了。有事叫莉莉安。”   帐外,飘着几粒小雪。   莱昂站在雪里,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任由雪花落在脸上。   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没跟弗兰克他们说全部。   那封信,确实是在给海尔曼递梯子。但梯子递过去之后,海尔曼会怎么选,他心里也没底。   莱昂叹了口气,把脸埋进围巾里。   “烦死了……”他嘟囔着,“为什么想躺平这么难?”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莉莉安走到他身边,撑开一把伞,遮住他头顶的雪。   “又站着发愁?”   “没有。”莱昂闷闷地说,“我在感受大自然。”   “哦。”莉莉安点头,“那感受完了吗?完了就回去睡觉。您自己说的。”   莱昂扭头看她。   莉莉安面无表情地举着伞。   莱昂盯着她火焰一样眼镜,忽然笑了。   “莉莉安,你说,我要是真把国家卖了,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莉莉安沉默了一会儿。   “您卖了再说。”   “那就是会咯?”   “我没说。”   “但你也没说不。”   莉莉安没再接话。   莱昂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往帐篷走。   瓦沙营地。   海尔曼站在帐门口,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眉头紧锁。   副将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开口:“勋爵,这场雪……咱们……”   “我知道。”海尔曼打断他。   他盯着那片白茫茫的天地,出神良久。   然后他忽然问:“大公的使者呢?”   “在偏帐休息。”   “让他再休息一会儿。”海尔曼说,“就说我在思考军务,晚点见他。”   副将愣了一下,还是点头:“是。”   海尔曼转身,走回桌边,看着摊开的地图。   自己居然被这个北境的野蛮人小鬼摆了好几道。   不过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因为劫营,全军上下一片混乱。   那个好大喜功又猜疑心重的新君,这就忍不住了?   就在这时,帐帘掀开。   “勋爵!诺德兰那边送来一封信——是那个王储亲笔写的!”   海尔曼猛地转过身。   “拿来。”   他接过信,就着烛光读完。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又读了一遍。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落在毡布上的簌簌声。   副将忍不住问:“勋爵,信上说什么?”   海尔曼没回答。   他把信放下,忽然笑了。   “这小子……”他喃喃道。   副将一头雾水:“勋爵?”   海尔曼把信递给他。   副将接过,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愣住了。   “这……这是在求和?还是在威胁我们?”   “都不是。”海尔曼坐回椅子上,“他是在给我递梯子。”   副将没听懂。   海尔曼看着帐外飘落的雪花,缓缓开口:   “你知道这封信最妙的地方在哪儿吗?”   副将摇头。   “最妙的地方在于——”海尔曼顿了顿,“他知道我不会信,我也知道他知道我不会信,但我还是需要这封信。”   副将彻底懵了。   海尔曼没再解释。   他盯着那封信,出神良久。   那个少年,明明只有十六岁,却把人心算到了这种地步。   自己居然被这样一个“毛头小子”逼到了这一步。   但话说回来——   他看了一眼帐外的雪。   这场雪,确实不小。   粮草少了四成,士气低落,再拖下去……   海尔曼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他说,“全军原地修整,派遣使者到诺德兰军,我要和这个小孩好好,聊一聊。”   海尔曼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他有点佩服这个小子了。   那个少年给了他一封完美的信。   一封可以让他体面退兵、保全军队的信。   至于大公信不信……   海尔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那已经没有意义了。   事实上昨晚劫营,中军——他的法师营,毫发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