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武纪元 · 第65章厉无殇追杀战

　　汉二年五月，夜。　　汉水之上，月色如霜。　　一叶扁舟顺流而下，船头立着三人。萧墨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扫视着两岸黑黢黢的山影。船舱内，苏婉娘盘膝而坐，膝横古琴，指尖轻拂琴弦，发出若有若无的音律，为昏迷的青囊稳定心神。　　青囊躺在舱中软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却平稳。她身上的毒伤虽未致命，但那【情丝缠】奇毒极耗元气，加之彭城一战强行施展音律武学致内伤加重，此刻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还有三十里便到汉中。“苏婉娘轻声道，琴音不绝，“过了前面的鹰愁峡，便是汉中南郑地界。墨云姑娘说会在渡口接应。“ 　　萧墨点头，眉头却未舒展。彭城兵败后，楚军三万精锐如狼似虎，衔尾追杀了百余里。他虽以游侠身法引开大部追兵，但谁都清楚，项悍绝不会善罢甘休。　　正思忖间，萧墨突然心头一凛。汉水上游，若有若无地飘来一丝甜香，香气诡异，闻之令人心神恍惚。　　“何方高人？“萧墨沉声喝道，右手已按在剑柄上。　　夜风送来一声冷笑：“萧少侠好敏锐的嗅觉。“ 　　话音未落，两岸山崖上突然亮起十二支火把，将江面照得通明。每条火把下都立着一名黑衣人，袍角绣着血手印标记——游侠盟血手堂！　　为首者立于东崖最高处，一身血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正是血手堂堂主厉无殇。　　“厉无殇！“萧墨瞳孔微缩。彭城栈道一战，他与此人交过手，深知其血手印阴毒无比。但此刻的厉无殇，气息比之前更加深沉邪异，周身竟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血光。　　“盟主亲授的【道心种魔大法】第八重，岂是小小音律可破？“厉无殇冷笑，目光落在船舱内的青囊身上，“放下那女子，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做梦！“萧墨长剑出鞘，剑光如水，在月色下泛起淡淡青光。　　“不识抬举。“厉无殇大手一挥，“上！记住，要活的。盟主说了，那女医者的体质，是上好的'药女'材料。“ 　　十二名血手堂精锐齐声应诺，同时从山崖跃下。他们并未直接攻向扁舟，而是脚踏水面，如蜻蜓点水般在江面布下阵势，将萧墨等人团团围住。　　“三才困龙阵？“萧墨眼神一凝。这阵法他听师父提过，是游侠盟的合击之术，一旦成型，可困杀一流高手。　　“公子！“苏婉娘琴音骤急，【天音·惊魂曲】全力发动。琴音如涟漪扩散，干扰十二名刺客的心神。但这些血手堂精锐显然早有准备，各取出一枚塞入耳中，竟是特制的隔音蜡丸。　　琴音效果大减，苏婉娘面色微变：“他们……有备而来！“ 　　“无妨。“萧墨深吸一口气，长剑缓缓平举，“婉娘，护住青囊。今日，让你见识一下我刚悟出的阵法。“ 　　说话间，十二名刺客已经攻到。他们并未一拥而上，而是三人一组，分攻上中下三路。掌风呼啸，每一掌都带着那诡异的甜香。　　萧墨出剑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兼爱守一】。剑光如盾，护住周身三尺。但当血手印掌风触及剑罡时，萧墨脸色微变——那掌风竟能腐蚀剑罡！　　“噬精之性！“他瞬间明白过来。这血手印不再只是阴毒掌力，而是融入了采补功法的特性，能侵蚀对手内力为己用！　　“不能久战！“萧墨心念电转，长剑一转，剑光由守转攻，【交相利刃】施展而出。这一式借力打力，将三道血手印掌力反转，攻向另外三名刺客。　　惨叫声中，三名刺客被自己的掌力击中，吐血倒飞。　　但剩下的九人却毫不畏惧，反而更加疯狂。他们的掌力连成一片，甜香越发浓郁，竟在江面上形成一片血色雾气。　　萧墨感到体内内力运转开始滞涩，心中一沉。这噬精之毒，竟能通过呼吸侵入经脉！　　“萧郎小心！“苏婉娘突然拨动琴弦，琴音一改，从惊魂曲转为【天音·净心曲】。清越的琴音如流水涤荡，竟将血色雾气冲散些许。　　“好琴艺！“厉无殇在东崖上抚掌赞叹，“可惜，螳臂当车。“ 　　他话音未落，九名刺客突然变阵，九道掌力同时攻向船舱——他们的目标，是青囊！　　“尔敢！“萧墨目眦欲裂。他顾不得许多，长剑脱手而出，【止戈铮铮】！剑身在空中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剑鸣。这剑鸣不是攻敌，而是示警！　　九名刺客被剑鸣所扰，动作齐齐一顿。　　就在这刹那间，萧墨身形一闪，已挡在船舱门口。他双手结印，内力全开，在江面上布下一道无形的屏障。　　“三才……守护阵！“他低喝一声，内力如潮水般涌出，在江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三角形光圈。光圈的一角是萧墨，一角是婉娘的琴音，另一角则是昏迷的青囊。　　这是他在彭城之战后，为保护百姓而悟出的阵法雏形。此刻情急之下全力施展，竟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九名刺客的掌力攻入光圈，竟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而萧墨和婉娘却感到一股暖流反哺自身，疲惫感一扫而空。　　“这是……“苏婉娘美眸中闪过异彩。　　“三才守护阵，以我为攻，以你为守，以青囊为核心。“萧墨解释道，“我们三人，虽只两人清醒，但守护之心相通，便可化三人之力为九人之威！“ 　　说话间，他剑光一转，光圈内的掌力竟被反转，反攻向九名刺客。　　砰砰砰！　　九人同时被自己的掌力击中，吐血跌入江中。　　“废物！“厉无殇在东崖上冷哼一声。他身形一展，如大鹏鸟般俯冲而下，瞬间跨过二十丈距离，落在江面一块浮木上。　　“萧墨，你的阵法确实有意思。“厉无殇负手而立，血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技巧都是花架子。“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刹那间，江面上升起七道血色掌影，每一道都凝如实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甜香。　　【魔影血手印】！　　萧墨瞳孔骤缩。这一掌，比彭城时强了何止十倍！　　“去！“厉无殇轻喝一声，七道掌影同时攻向船舱。他的目标很明确——青囊！　　“婉娘，全力！“萧墨大喝。　　苏婉娘银牙一咬，十指连弹，琴音瞬间转为【天音·护心曲】最高境界。清越的琴音化作柔和的涟漪，在江面上形成一个无形的音波护罩，将船舱笼罩其中。　　护罩与血手印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竟将七道血手印尽数拦下。　　厉无殇冷笑：“音律小道，也敢……“ 　　但话音未落，他脸色突然一变。　　只见船舱内，昏迷的青囊不知何时已坐起身子，虽然双目紧闭，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遥遥指向七道血手印。　　“悬壶……三针……“她嘴唇微动，声音微不可闻。　　两道银光从她指尖射出，快如闪电，精准地刺入两道血手印的掌心。　　嗤！嗤！　　两道血手印如被针刺破的气球，瞬间消散。　　“什么？“厉无殇大惊。　　他没想到，昏迷中的青囊竟还能出手！虽然只破了两道掌影，但已足够。　　萧墨抓住机会，长剑一引，【守墨无极】！剑光如水，将剩下的五道掌影尽数包裹，然后……同化！　　五道血手印的掌力竟被剑光分解，化作精纯的内力反哺萧墨。　　“这不可能！“厉无殇失声叫道。【魔影血手印】中蕴含噬精之毒，怎么可能被分解？　　萧墨也是心中惊讶。他这一招守墨无极，本是纯守势剑法，但刚才施展时，竟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青囊银针的净化之意，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厉无殇，你的掌力确实阴毒。“萧墨持剑而立，目光冷峻，“但兼爱守一，可纳百川。再毒的掌力，也敌不过守护之心。“ 　　厉无殇脸色阴沉。他刚才这一招虽未尽全力，但也用了八成内力，竟被萧墨如此轻易化解。更让他心惊的是，萧墨的守墨无极中，竟有一丝克制噬精之性的意味。　　“哼，今日便饶你一命。“厉无殇冷哼一声，身形一展，如大鹏鸟般飞回东崖，“记住，你已中噬精之毒，三日内内力尽失。盟主在汉中等着你们，届时……“他目光在昏迷的青囊身上一转，“这位女医者，可是上好的'药女'材料。“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消失在山崖之后。　　江面重归平静，只剩下燃烧的浮木和几具血手堂精锐的尸体。　　萧墨长剑入鞘，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刚才那一番激战，看似轻松，实则已耗尽他大半内力。更麻烦的是，他确实感到体内有一股阴冷的毒素在游走，正是噬精之毒。　　“公子！“苏婉娘连忙扶住他。　　“无妨。“萧墨摆摆手，目光落在船舱内的青囊身上，“青囊……刚才她……“ 　　“我也看到了。“苏婉娘眼中满是敬佩，“她即使在昏迷中，也在守护我们。“ 　　青囊依旧昏迷，但苍白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丝安详。　　萧墨盘膝坐下，以内力压制噬精之毒。这毒素如活物般在经脉中游走，不断侵蚀他的内力。若非刚才守墨无极分解了部分掌力，反哺了精纯内力，此刻他恐怕已经虚脱了。　　“厉无殇的实力……比之前强了许多。“萧墨皱眉道，“他口中的盟主【道心种魔大法】第八重，竟有如此威力。只是他手下的掌力，就能让我疲于应付。“ 　　“而且……“苏婉娘犹豫了一下，“他似乎有所顾忌，并未全力出手。“ 　　萧墨点头。他也感觉到了，厉无殇最后那一招魔影血手印，虽然威势惊人，但后劲不足，似乎只是试探。否则，以厉无殇第七重的修为，全力一击，即使他有守墨无极也难以全身而退。　　“或许……“萧墨沉吟道，“是盟主的命令。南宫朔要活的我们，特别是青囊。“ 　　他想起厉无殇临走时的话——“这位女医者，可是上好的'药女'材料“。　　药女！　　萧墨心中一沉。这个词他听师父荆寒子提起过，是阴阳家采补邪术中对特定体质女子的称呼。难道南宫朔的【道心种魔大法】，竟需要大量药女来修炼？　　“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汉中。“萧墨站起身，重新操起船桨，“墨云在那里，或许她知道些什么。“ 　　晨光微露时，扁舟终于靠岸。南郑渡口，一袭绿衣的墨云早已等候多时。　　她看到萧墨背负青囊下船，又看到苏婉娘左肩的箭伤，脸色微变：“你们遇到追兵了？“ 　　“游侠盟的人。“萧墨将青囊轻轻放下，“血手堂厉无殇亲自带队。“ 　　墨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竟敢……“随即她注意到萧墨的脸色，“你中毒了？“ 　　“一点小伤。“萧墨不想让她担心，转移话题道，“汉中情况如何？“ 　　墨云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情况……不太妙。南宫朔，亲至汉中了。“ 　　萧墨接过密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是墨武堂汉中分舵的弟子冒死送出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游侠盟盟主南宫朔，已至汉中。三家商号被收买，整顿药女三百六十五人，生辰八字、体质特征详细在册。目标：助盟主突破第九重。“ 　　“三百六十五人……“苏婉娘倒吸一口冷气，“厉无殇说的是真的。“ 　　墨云点头，声音凝重：“我派人查过，这三家商号，都是汉中最大的粮商、布商和药商。他们利用商业网络，暗中收集适龄女子信息。这三百六十五人，都已列入'药女'名录，只等盟主一声令下，便会……“ 　　她没说完，但萧墨和苏婉娘都明白她的意思。　　采补！　　而且是三百六十五人同时采补！　　“南宫朔的【道心种魔大法】，究竟修炼到了什么地步？“萧墨沉声问道。　　墨云深吸一口气：“据我调查，他这两年面容愈发年轻，白发转黑，已至第八重巅峰。要突破第九重证道，需三百六十五名纯阴体质的女子同时作为炉鼎。“ 　　“炉鼎……“萧墨咀嚼着这个词，心中寒意更甚。　　在道家典籍中，炉鼎是炼丹之器。但在采补邪术中，炉鼎指的就是被采补的女子。她们被当作工具，精气被夺，生机被抽，最终油尽灯枯。　　“我们必须阻止他。“萧墨目光坚定，“这三百六十五名女子，必须救下来。“ 　　墨云却摇头：“谈何容易。南宫朔的修为，据说已过八旬，却如四十壮年。他体内已形成魔种，可隔空吸取百步内女子的精气。我们在汉中的人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那也要战。“萧墨斩钉截铁，“墨家兼爱，如果连三百六十五名无辜女子都救不了，何谈兼爱天下？“ 　　墨云看着他的眼神，心中一暖。这才是她认识的萧墨，那个哪怕前路荆棘，也要守护他人的墨家游侠。　　“好。“她轻声道，“我陪你战。“ 　　“还有我。“苏婉娘也说道，琴音铮铮，“我的天音阁心法，专克邪功。“ 　　青囊在昏迷中，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