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武纪元 · 第037章咸阳重逢，物是人非

　　十月的咸阳，秋意正浓。　　这座曾经的大秦帝都，如今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街道上，来自六国的商贾络绎不绝，秦朝的旧臣们惶惶不可终日，各路义军的探子穿梭往来，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乱世中特有的大杂烩景象。　　萧墨率众进入咸阳城时，正值午后。阳光洒在宽阔的街道上，映照出一种繁华与混乱交织的奇异氛围。　　“师兄，这咸阳城可真热闹。“墨石惊叹道，“比咱们寿春热闹多了。“ 　　萧墨点点头，却也发现了这热闹背后的异样。街边的酒肆中，豪客们高声谈笑，一掷千金；客栈门口，衣着华丽的商贾进进出出；而角落里，却蜷缩着衣衫褴褛的流民，眼神中满是茫然与恐惧。　　这就是咸阳，大秦的心脏，如今却成了各方势力角力的舞台。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萧墨对众人道，“然后去打听沛公的消息。“ 　　他们在城东找到一家名为“六国居“的酒楼。这酒楼名字起得有趣，显然是迎合了六国遗民的心理。店主人是个精明的商人，见萧墨等人气度不凡，连忙热情招待，安排了两间上房。　　安顿好住处，萧墨让墨石等人留在客栈休息，自己则独自外出打探消息。咸阳城的街道宽阔笔直，显然是经过精心规划的。道路两旁，秦时的建筑依然巍峨耸立，但许多已经人去楼空，显得有些寂寥。　　萧墨漫步在街头，心中感慨万千。十五年前，他还是个孩子时，曾随父亲来过咸阳。那时的咸阳，是天下最繁华的都城，是权力的中心。而如今，物是人非，当年的辉煌已经化作过眼云烟。　　他走过东市，这里曾是咸阳最繁华的商业区。如今依然商贾云集，各种货品琳琅满目。来自六国的特产、西域的奇珍、巴蜀的丝绸，应有尽有。萧墨在一家药铺前停下脚步——这是他父亲当年常来的地方。　　药铺还在，但店主已经换了人。萧墨走进去，闻到熟悉的中药香气，心中不禁一酸。　　“这位公子，需要点什么？“年轻的掌柜问道。　　萧墨摇摇头：“只是随便看看。“ 　　他环顾四周，忽然发现角落里的柜台上，有一个熟悉的标记——那是一朵墨云图案，是墨家设在各地暗号的标记。萧墨心中一动，走上前去，假装查看药材，用特定的方式触碰了那个标记。　　掌柜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恢复平静：“公子，后堂有上好的老山参，可要看看？“ 　　“正想见识见识。“萧墨点头。　　掌柜的将他引入后堂，确认四周无人后，低声道：“师弟“ 　　“师兄。“ 　　“我奉命联络关中义军。“萧墨道，“需要了解咸阳形势，还望墨兄相助。“ 　　墨松点头：“义不容辞。只是这咸阳如今鱼龙混杂，萧少侠要小心。尤其是……“他压低声音，“最近咸阳来了个厉害人物，叫白无忌，是个商贾出身，正在四处活动，与各方势力勾结。“ 　　白无忌！　　听到这个名字，萧墨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名字一直刻在他的心头，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就是这个奸商，勾结郡守，诬陷他父亲，导致父亲惨死狱中。　　“白无忌……“萧墨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在咸阳？“ 　　“正是。“墨松道，“这厮趁着乱世，大肆敛财。他掌控了关中的盐铁生意，还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商路情报网络，专门向各方势力售卖军情。刘邦、项羽、章邯残部，都与他有来往。此人八面玲珑，心狠手辣，萧少侠若是遇到他，千万要小心。“ 　　萧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他点点头：“多谢墨兄提醒。我会小心的。“ 　　正说着，前堂传来一阵喧哗。墨松脸色一变：“不好，可能是官府的人。萧少侠，你先走吧，我们改日再联系。“ 　　萧墨点头，从后门离开药铺。他走在小巷中，心中波澜起伏。白无忌，他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听到仇人的消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恨不得现在就拔剑将这个奸商碎尸万段。　　但他也清楚，现在不是时候。他是奉命来联络义军的，不能因私仇误了大事。更何况，这里是咸阳，白无忌显然已经在这里经营了不短的时间，势力不容小觑。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再等等。“萧墨对自己说，“会有机会的。“ 　　他走出小巷，回到主街。秋日的阳光依然明媚，但他的心却被一股阴霾笼罩。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咸阳东市的集市。　　这里更加热闹，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来自六国的商贾在这里交易，有卖丝绸的，有卖瓷器的，有卖药材的，还有卖兵器的。萧墨在一家兵器铺前停下脚步，看着挂在墙上的各式刀剑。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街角处，一个身着淡青色衣裙的女子正款款走来。她身材高挑，面容清丽，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疲惫。她的衣着华丽，显然是上等丝绸制成，但整个人却显得有些憔悴。　　墨云！　　萧墨的心猛地一跳。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墨云。自从巨鹿之战后，他以为两人再也不会相见了。却没想到，命运如此弄人，竟然在咸阳重逢。　　墨云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望向这边。当她看到萧墨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两人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　　“萧墨……“墨云轻声唤道。　　萧墨走上前去，强自镇定：“师姐“ 　　墨云望着他，眼神复杂：“你……你怎么会来咸阳？“ 　　“奉命联络义军。“萧墨简单解释，“你呢？你不是随墨师兄南下了吗？“ 　　提到“墨师兄“，墨云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她低下头，轻声道：“我……我和墨风来咸阳有些事。“ 　　萧墨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语气的异常，以及她提到墨风时的不自然。他心中一动：“你和墨师兄……“ 　　墨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勉强笑道：“我和墨风……已经成亲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萧墨整个人都僵住了。虽然他已经放下了对墨云的感情，虽然他已经和青囊成亲，但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依然涌起一阵难言的痛楚。　　“是吗……“萧墨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恭喜“ 　　墨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凄然：“你……“ 　　萧墨沉默片刻，轻声道：“愿你幸福。“ 　　这句话让墨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强忍住泪水，低声道：“谢谢。“ 　　两人陷入沉默。街头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他们之间那份复杂而微妙的情感。　　良久，墨云才开口：“你……你还好吗？青囊可好？“ 　　“她很好。“萧墨说道，“我托人送信回寿春了，告诉她我的行程。“ 　　“那就好。“墨云轻声道，“你真幸运，能找到真心相爱的人。“ 　　萧墨听出她话中的苦涩，心中一紧。他看着墨云强颜欢笑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墨云的眼神中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有无奈，有痛苦，还有一丝决绝。　　“师姐，“他压低声音，“你不必骗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墨云浑身一颤，抬头看着萧墨，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迅速抹去眼泪，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注意，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萧墨，你我皆在局中，身不由己。我和墨风的婚事……是一场交易。“ 　　“交易？“萧墨心中一震。　　“嗯。“墨云咬着唇，眼中满是痛苦，“墨风需要我墨家钜子女弟子的身份，来巩固他在项羽军中的地位。而我……我需要接近项羽，获取军中的情报。这是师父临终前的嘱托，也是墨家总坛的决定。“ 　　她看着萧墨，声音颤抖：“这是一场政治联姻，没有感情，只有算计。墨风对我很好，但他心里清楚，我心里的人不是他。我的心，从未许给他。“ 　　这番话如同重锤击在萧墨心上。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墨云提到墨风时眼神总是那么复杂，为什么她虽然笑着，眼中却总是藏着悲伤。　　“师姐……“萧墨不知该说什么。他想说“你可以拒绝“，但他知道，在墨家的使命面前，个人情感是多么微不足道。他自己不也是为了墨家的理念，而选择了与白无忌虚与委蛇吗？　　墨云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你不用为我难过。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使命。至少，我还能为墨家做些什么。倒是你……“她看着萧墨，眼中闪过一丝她从未有过的柔情，“你要小心。咸阳这地方，步步惊心。白无忌不是简单人物，你与他周旋，切记要保护好自己。“ 　　这句话让萧墨心中一暖。即便在这样的境地下，墨云首先关心的，还是他的安危。　　但她的语气和表情却出卖了她。萧墨看着她那身华丽的衣衫，看着她那疲惫的眼神，心中明白了什么。　　“师姐，“他低声道，“如果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你永远是我的师姐。“ 　　墨云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萧墨……“ 　　就在此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墨云！“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墨风正快步走来。他身穿楚国将领的服饰，腰悬长剑，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墨云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墨风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萧墨和墨云之间扫过，最后停在萧墨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敌意：“萧墨，你怎么会在这里？“ 　　“奉命联络义军。“萧墨平静地说，“没想到会遇到师姐。“ 　　“师姐？“墨风冷笑，“她现在是我的妻子，你应该叫嫂嫂。“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萧墨眉头微皱，但很快舒展开来。他拱手道：“是我失礼了。恭喜墨师兄。“ 　　墨风盯着他，眼中的敌意未减：“我听说萧少侠在巨鹿之战中立了大功，深得张先生器重。我们这些...可是望尘莫及啊。“ 　　语气中的酸意让萧墨很不舒服。他淡淡道：“墨师兄言重了，萧某只是尽了墨家弟子的本分。“ 　　“本分？“墨风冷笑，“我看是投机取巧吧。墨家不是讲究'非攻'吗？怎么，现在也开始参与争霸天下了？“ 　　这话已经带有明显的攻击性。墨云连忙上前拉住墨风的衣袖：“墨风，你别这样。萧墨他……“ 　　“闭嘴！“墨风甩开她的手，“我和他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墨云脸色煞白，咬着嘴唇退到一旁。　　萧墨见状，心中怒火升起。他强忍着怒气，对墨风道：“墨师兄，师姐也是好意，你又何必如此？“ 　　“我如何对待自己的妻子，轮不到你来管！“墨风厉声道，“萧墨，我警告你，离墨云远一点！她现在是楚国的将领夫人。“ 　　这番话说得极为过分，连周围的行人都不禁侧目。萧墨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他恨不得现在就教训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　　但他想起了师父的教诲，想起了墨家的“非攻“理念，也想起了青囊温柔的笑脸。他和墨云已经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青囊，是他的使命。　　“墨师兄误会了。“萧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偶遇师姐，只是寒暄几句。既然墨师兄不喜，那萧某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墨风却突然喝道。　　萧墨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墨风冷笑道：“怎么，心虚了？我听说你和墨云感情深厚。如今她嫁给了我，你是不是心有不甘？“ 　　这话已经触及了萧墨的底线。他盯着墨风，眼神变得冰冷：“墨师兄，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萧墨已经娶妻，对妻子忠贞不二。师姐既然选择了你，我自然祝福。你如此猜忌，难道是对自己没信心？“ 　　“你！“墨风被这句话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萧墨不再理他，对墨云拱了拱手：“师姐保重。“然后转身离去，留下墨风在原地暴跳如雷。　　回到客栈，萧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没想到，墨云和墨风竟然是这样一种关系。墨风对墨云的态度，让他既愤怒又心疼。　　“师兄，你怎么了？“墨石见他脸色不好，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萧墨摆摆手，“遇到了一些故人。“ 　　他坐下来，倒了杯茶，慢慢喝着。墨云疲惫的眼神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让他心中堵得慌。　　良久，他长叹一声。感情的事，外人无法插手。他已经选择了青囊，而墨云也选择了墨风。既然是自己的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墨石。“他唤道。　　“在。“ 　　“明日你代我去一趟东市的药铺，找墨松。告诉他，我需要关于白无忌的详细情报。记住，要小心行事，不要暴露身份。“ 　　“是。“墨石应道，“师兄，那个白无忌……“ 　　“是我的仇人。“萧墨平静地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但现在是特殊时期，不能因私仇误了大事。我会等待时机。“ 　　墨石点点头，不再多问。　　当天晚上，萧墨再次提笔给青囊写信。这次，他写下了在咸阳遇到墨云的事，写下了自己的感受，也写下了对青囊的思念。　　“青囊吾妻：“他写道，“今日在咸阳偶遇墨云师姐，得知她已许配墨风师兄。见她神色憔悴，心甚不忍。然细细想来，我已有你，她亦有她之选。过去的，终究过去了。如今我最牵挂的，唯你一人耳……“ 　　写了很久，他将信封好。望着窗外的咸阳夜色，他心中既有对往事的感慨，也有对未来的坚定。　　咸阳，这座承载了他太多回忆的城市，如今又将见证他新的征程。　　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座古城中酝酿。而他最核心的仇人，也正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等着与他重逢。　　那将是一场刻骨铭心的较量，一场关乎复仇与大义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