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武纪元 · 第036章受命西行，武关见闻

　　漳水南岸的秋风萧瑟，吹过连绵的军营。楚军大营中，士卒们正在收拾行装，准备南归。巨鹿之战的硝烟尚未散尽，但胜利的喜悦已经传遍了每一个营帐。　　萧墨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远方连绵的营帐，心中五味杂陈。巨鹿之战中，他见证了项羽的盖世神勇，也了断了与墨云多年的情感纠葛。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萧少侠。“身后传来一声温和的呼唤。　　萧墨转身，只见张良身披青衫，正缓步走来。这位韩室的智囊，总是这般从容不迫，即使在战后最忙碌的时刻，依旧保持着优雅的风度。　　“张先生。“萧墨拱手行礼。　　张良走到他身边，同他一起眺望远方：“听闻萧少侠明日便要护送粮草南归了？“ 　　“正是。“萧墨点头，“多谢张先生在巨鹿之战中的照拂，萧某才能顺利完成护送任务。“ 　　张良微笑道：“萧少侠武艺高强，又兼怀墨家仁心，能与我等并肩作战，是张某的荣幸。“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萧墨，“不过，在萧少侠南归之前，张某有一事相求，不知少侠是否愿意相助？“ 　　萧墨心中一动。张良这样的人开口相求，必然不是小事。他正色道：“张先生请讲，只要在萧某能力之内，定当效劳。“ 　　张良指着西北方向：“咸阳。“ 　　“咸阳？“萧墨皱眉，“秦都咸阳？“ 　　“正是。“张良点头，“沛公已率大军西进，不日便可抵达武关。张某想请萧少侠先行一步，联络关中各路义军，为沛公入关做准备。“ 　　萧墨沉吟片刻。咸阳，那是秦国的都城，也是他父亲含冤而死的地方。那里有太多痛苦的回忆，也有太多他不愿面对的过往。但作为一名墨家弟子，以天下为己任是刻在骨子里的信念。　　“为何要找我？“萧墨问道，“军中斥候、探马众多，何必用我这江湖游侠？“ 　　张良收起羽扇，目光深邃：“萧少侠问得好。斥候探马，只能探查军情。但萧少侠不同——你出身商贾，熟悉商路；你是墨家弟子，行走江湖；你曾走遍六国旧地，识得各路英雄。这三重身份，正是当前最需要的。“ 　　他见萧墨若有所思，继续道：“关中形势复杂，既有秦朝旧臣，也有六国遗民，更有各路义军。他们需要的不只是军事联络，更需要一个能让他们信任的人。萧少侠的墨家身份，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萧墨默然。张良说得不错，墨家便是游侠的代名词，“兼爱非攻“的理念让墨家弟子在各阶层都有良好的口碑。即便在秦朝严酷统治下，墨家转入地下，但这种信任依然存在。　　“再者，“张良压低声音，“沛公与项将军不同。项将军勇武盖世，但有时过于刚愎。沛公却懂得'仁者爱人，智者用人'的道理。关中百姓苦秦久矣，他们需要的不是另一个暴君，而是一个能让他们安居乐业的明主。“ 　　萧墨心中一动。他想起巨鹿之战后，项羽坑杀二十万秦降卒的传闻，不禁心中一寒。又想到刘邦军队在武关一带的传闻——据说沛公军纪严明，从不扰民。　　“张先生似乎很看好沛公？“萧墨试探着问。　　张良微笑：“萧少侠去了便知。此行不仅是为我，也是为你自己。你会看到一个不同的天下。“ 　　这番话说得意味深长，萧墨心中升起一丝好奇。他拱手道：“好，萧某便走这一趟。“ 　　张良大喜，从怀中取出一面令牌：“这是韩室的信物，关中各路义军见了，自然会明白。萧少侠持此令牌，行事会方便许多。“ 　　萧墨接过令牌，只见上面刻着“韩“字，背面是复杂的云纹。他将令牌收入怀中，再次拱手：“事不宜迟，萧某这就动身。“ 　　“不急。“张良笑道，“萧少侠先回营准备，明日一早出发便可。只是……“他顿了顿，“此行不必急于南归，可在咸阳多留些时日，或许，你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萧墨心中疑惑，但见张良不愿多说，也不便追问。他点头应允，转身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回到营帐，墨家的几名弟子正在收拾行囊。他们是荆寒子从墨家总院派来协助萧墨的，个个都是年轻有为的墨家弟子。　　“师兄，我们真的要南归了吗？“一个名叫墨石的年轻弟子问道。　　萧墨笑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们墨家弟子，本就该游走四方，哪有固定之所？“ 　　另一个弟子墨锋接口道：“可是师兄，我们南归之后去哪里？回寿春吗？“ 　　寿春。听到这个名字，萧墨心中一暖。那里有青囊，有他牵挂的人。他想起临别时青囊的叮嘱，不禁嘴角上扬。　　“先回寿春，然后……“萧墨沉吟，“然后我们去咸阳。“ 　　“咸阳？“众弟子惊讶地看着他。　　“对。“萧墨将张良的委托简单说了一遍，“张先生信任我们墨家，我们自然不能让他失望。“ 　　众弟子听闻是为联络义军，保护百姓，都纷纷点头。墨家弟子最敬重的便是这种为天下奔走的行为。　　第二天清晨，萧墨率众人告别张良，策马西行。他们先护送粮草南归一段，然后转道向西北，直奔武关而去。　　武关是进入关中的咽喉要道，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当萧墨一行抵达武关时，只见关城上已经插上了赤色的旗帜——那是刘邦军队的标志。　　“站住！“关前守军拦住了他们，“什么人？“ 　　萧墨下马，取出张良给的令牌：“墨家萧墨，奉张良先生之命，特来拜见沛公。“ 　　那守军看了看令牌，又打量了萧墨一番，见他气度不凡，身后众人也都是英武之士，不敢怠慢：“请稍候，我去通报。“ 　　不多时，一名身材魁梧、面庞方正的将领快步走来。他走到萧墨面前，拱手道：“在下夏侯婴，奉命镇守武关。阁下便是墨家的萧少侠？“ 　　“正是。“萧墨还礼。　　夏侯婴大笑：“张先生早有书信传来，说萧少侠不日便到。快快请进，我已为诸位备好住处。“ 　　进入武关，萧墨不禁暗自点头。只见关内秩序井然，士卒们操练有度，虽然军营简陋，但处处整洁。更难得的是，一路走来，未见士卒骚扰百姓。　　“夏侯将军治军有方。“萧墨赞道。　　夏侯婴摆摆手：“这都是沛公的规矩。沛公说了，我们是为天下百姓打仗，不是来害百姓的。谁要是敢动百姓一根汗毛，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项羽的楚军虽然战斗力强悍，但军纪相对松散，士卒劫掠百姓的事时有发生。而刘邦的军队，却能做到秋毫无犯，诚为难得。　　“沛公现在何处？“萧墨问道。　　“沛公已率大军西进，不日便可抵达霸上。“夏侯婴道，“张先生吩咐，请萧少侠在武关稍作休整，然后再西行与沛公会合。“ 　　萧墨允之。当夜，夏侯婴设宴款待，席间论及沛公治军之道。　　“沛公出身布衣，深知百姓疾苦。“夏侯婴道，“彼常言，秦朝之所以亡，实因法令严苛，百姓不堪忍受。故当反其道而行，对待百姓当以宽和，使其得见生路。“ 　　萧墨若有所思：“所以才有'约法三章'之说？“ 　　“正是！“夏侯婴笑道，“萧少侠也听说了？沛公已下令，入关之后，只立三条规矩——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其余的秦朝苛法，一律废除！“ 　　“仅此而已？“萧墨颇感意外。　　“仅此而已！“夏侯婴正色道，“沛公说，法律不在多，而在执行。三条简单的规矩，只要严格执行，胜得过秦朝繁文缛节千百条。“ 　　这番话让萧墨陷入沉思。墨家的“兼爱非攻“，讲究兼爱世人，反对攻伐。而刘邦的“约法三章“，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深远之谋略——让百姓在乱世中看到秩序与希望。　　两者理念不同，但目标却有相通之处。　　第二天，萧墨在夏侯婴的陪同下，走访了武关附近的村落。只见村中百姓虽然衣衫褴褛，面带饥色，但眼中却有了神采。他们告诉萧墨，自从沛公的军队来了之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们了。　　“沛公说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一个老农说道，眼睛发亮，“以前秦朝的官吏，草菅人命，随便杀人也没事。现在不一样了，谁要是敢乱来，沛公决不轻饶！“ 　　另一个村民接道：“而且啊，沛公的军队不抢我们的粮食，不拿我们的东西。他们说，军粮自有供应，不扰民。这可真是千百年来头一遭啊！“ 　　萧墨听着这些话，心中波澜起伏。他想起了秦朝的暴政，想起了父亲的冤死，想起了那些在牢狱中受折磨的无辜百姓。如果当年秦朝能有这样的法令，父亲或许就不会死了。　　走访中，萧墨得知村中还有几名因战乱受伤的百姓，便主动提出为他们疗伤。夏侯婴大喜，连忙安排。　　在一间简陋的茅屋中，萧墨见到了一个被流矢射中肩膀的年轻农夫。那伤口已经化脓，农夫高热不退，家人正急得团团转。　　萧墨仔细检查了伤口，然后对墨家弟子们道：“准备热水、清净白布、药囊。“ 　　墨石和墨锋连忙准备。萧墨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内中是青囊临行前为他准备的伤药。思及青囊，他心中一暖，手中动作愈轻柔。　　他先用清水清洗伤口，然后用银针为农夫刺血排毒。农夫痛得浑身颤抖，萧墨轻声安慰：“且忍片刻，毒血即出。“ 　　言毕，他运转兼爱心法，将一丝温和内力注入农夫体内。这股内力如春阳般，驱散农夫体内寒气，稳定心神。农夫呼吸渐趋平稳，脸上痛苦之色亦减轻。　　萧墨又取出一粒黑色药丸，喂农夫服下。此丸乃墨家秘制的“续命丹“，以七七四十九种草药炼制，有起死回生之效。　　处置毕，萧墨用白布为农夫包扎妥当，然后对家属道：“三日后换药，勿使其操劳，半月可愈。“ 　　农夫的家人感激涕零，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萧墨连忙扶起他们：“不必如此，救死扶伤，是我墨家弟子的本分。“ 　　走出茅屋，夏侯婴赞叹道：“萧少侠不仅武艺高强，还通晓医道，真乃全才!“ 　　萧墨摇头：“此不过墨家兼爱理念之体现。医者有仁心，侠者有义心，本就相通。“ 　　“兼爱……“夏侯婴若有所思，“这和沛公的仁政倒是有几分相似。“ 　　萧墨沉默片刻，道：“相似，但不同。沛公的仁政，是为了得民心，坐天下。墨家的兼爱，是发自内心的爱护每一个生命，不求回报。“ 　　“那萧少侠认为，孰优孰劣？“夏侯婴问。　　萧墨望着远方，轻声道：“没有优劣，只有适合与否。乱世之中，或许沛公的做法更加实际。但墨家的理念，却是永恒的追求。“ 　　这番话让夏侯婴刮目相看。他原本以为萧墨只是个武艺高强的游侠，没想到他对政治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当晚，萧墨提笔给青囊写信。信中述及武关见闻，论刘邦“约法三章“，并述己对墨家理念之新悟。　　“青囊吾妻：“他落笔道，“见字如面。愚夫已至武关，奉命联络关中义军。途中所见，引人深思……“ 　　他写了良久，述武关军纪，记村中百姓，言受伤农夫之事，亦论兼爱与仁政之辨。末了他写道：“乱世之中，兼爱或嫌不足。我辈墨家弟子，需更灵活之手段，方可真正守护所爱之人。青囊，以为然否？“ 　　书信写就，他小心折好，准备明日托人送回寿春。望着窗外月色，他心怀对青囊的思念，亦对未来的期许。　　武关之夜甚是静谧，无楚军大营之喧嚣，亦无战场之杀伐声。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响，提醒人们此乃乱世中难得之安宁时刻。　　萧墨盘膝而坐，开始修炼兼爱心法。他体内内力如流水，缓缓而动，温和绵长。经巨鹿之战磨砺，内功更见精进。尤其以内力为农夫疗伤时，他感受到前所未见之契合——兼爱心法非独可用于战阵，亦可用于救人。　　“此或为'兼爱'之真谛。“他心中暗忖，“非独战阵之上护卫他人，更在日用常行中守护生命。“ 　　窗外月光如水。经此一夜，萧墨于墨家理念体悟更深，对乱世亦有了新认识。他渐悟，单纯侠客之思或已不足。处此纷乱之世，需更多智慧，更高谋略，方可真正实现墨家理想。　　将至之咸阳，将为他带来更多磨砺，更深思考，以及——一个意想不到之敌手。　　武关秋夜，静谧深沉。然萧墨知晓，此不过暴风雨前之宁静。真正挑战，尚在远方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