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武纪元 · 第004章暗流涌动

　　三日后，萧家父子处理完阳夏的货物，启程返回寿春。　　临行前，萧墨特意去杏林巷拜访了李青囊。那是一间小小的医馆，门楣上挂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书“李氏医馆“四个字。医馆虽小，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李青囊的父亲李仲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医师，须发花白，面容清癯，听说萧墨是寿春萧家少东家，又救了女儿，十分热情地接待了他。　　“听小女说，公子对墨家之学颇有研究？“李仲问道。　　萧墨谦逊地说：“晚辈只是读了些《墨子》的书，又蒙一位前辈指点，略知皮毛罢了。倒是伯父的医术高明，济世救人，才是真正的墨家精神。“ 　　李仲笑道：“墨家重实践，不重空谈。老朽虽然行医救人，但比起真正的墨者，还差得远。公子年轻有为，又有仁心，若能得明师指点，他日必成大器。“ 　　萧墨在医馆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又向李青囊请教了一些医药知识。李青囊讲解细致，态度温和，让萧墨如沐春风。临走时，她送给萧墨一个亲手缝制的药囊，说道：“此囊中装着些常备草药，有消暑、止血、驱虫之效。公子行走四方，或有用得着的时候。“ 　　萧墨接过药囊，只觉入手柔软，上面还残留着少女的体温。他心中一暖，郑重地说：“多谢姑娘，在下一定贴身佩戴。“ 　　李青囊的脸又红了，低声道：“公子保重。“ 　　萧墨将药囊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与李家父女告别，回到客栈与父亲会合，启程返回寿春。　　这一路上，萧墨的心情颇为愉悦。可就在商队行至半途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听说了吗？咸阳出大事了！“ 　　“嘘！小声些！这等事可不能乱说，当心被人告发！“ 　　萧墨与父亲对视一眼，心中都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萧福打马上前，低声道：“老爷，少东家，前面茶棚里有人在议论咸阳的事，说是……说是始皇帝驾崩了！“ 　　萧山脸色一变：“不可妄言！这等大事，若无官府文书，便是谣言。传谣者按秦律当斩！“ 　　“可是老爷，“萧福压低声音，“不止一人这么说。而且最近寿春城里出现了一些陌生面孔，看打扮不像是寻常商贾，倒像是……江湖游侠。“ 　　“江湖游侠？“萧墨心中一动，想起荆寒子曾说过的话——“天下将乱，乱象已生。“ 　　就在这时，一名行色匆匆的中年人打马而过，与商队擦肩而过时，低声丢下一句：“咸阳变天，六国遗民蠢蠢欲动，小心些吧。“ 　　萧墨还想再问，那人却已策马远去，只留下一路烟尘。　　“父亲，“萧墨皱眉道，“莫非真的……“ 　　“墨儿，“萧山神色凝重，“无论真假，这话到此为止。我们商贾之人，只求安稳做生意，朝堂之事，万万不可掺和。“ 　　萧墨点头应下，但心中却明白——暴风雨就要来了。　　而这暴风雨的源头，正在千里之外的咸阳宫中。　　**咸阳，章台宫。** 　　**秦始皇三十七年七月丙寅**，正是盛夏时节。　　中车府令赵高站在始皇帝的寝殿外，脸色阴晴不定。　　寝殿内，始皇帝嬴政静静地躺在龙榻上，已经没有了呼吸。这位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北击匈奴南平百越的千古一帝，就这样在巡游途中驾崩，享年四十九岁。　　赵高看着始皇帝的遗体，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着。他知道，一旦始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出去，天下必将大乱。长公子扶苏远在边疆，与蒙恬一起戍守长城；幼子胡亥随驾巡游，此刻就在宫外。　　按照始皇帝生前的旨意，长子扶苏应当即位。但赵高与扶苏素来不和，而胡亥年幼，容易控制。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赵高心中形成。　　他召来丞相李斯，将始皇帝驾崩的消息告知。李斯大惊失色，赵高却冷静地说：“丞相，如今先帝驾崩，若无妥善安排，天下必乱。长公子扶苏远在边关，若传位给他，等他赶回咸阳，至少要两个月。这两个月，朝中无君，六国余孽必会趁机作乱。“ 　　李斯皱眉：“那依中车府令之见，该当如何？“ 　　“秘不发丧。“赵高说道，“先帝遗诏在长公子扶苏手中，我们不如另造一道诏书，立幼子胡亥为太子。胡亥年幼，必会仰仗丞相和在下。如此一来，朝政稳定，天下不乱，岂不美哉？“ 　　李斯心中挣扎。他本是法家出身，崇尚忠君爱国，伪造遗诏是大逆不道之事。但他也担心，如果扶苏即位，自己这个丞相之位可能不保。　　见李斯犹豫，赵高又道：“丞相，先帝在时，得罪天下士人。若扶苏即位，必会改变先帝政策，重用儒生。到那时，丞相的法家之学，将如何自处？“ 　　这句话击中了李斯的软肋。　　最终，李斯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赵高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就这样，始皇帝的死讯被隐瞒了下来。赵高与李斯合谋，伪造遗诏，立胡亥为太子，同时另造了一道诏书，赐长公子扶苏与大将蒙恬自尽。　　而这些，远在淮水之畔的萧墨，还一无所知。　　他正沉浸在墨家心法的玄妙之中，沉浸在少年初识情味的青涩之中，浑然不知，一场席卷天下的大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寿春，丰泽商号。　　萧墨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仔细研读荆寒子给的《兼爱篇》。　　竹简上的文字古朴深邃，许多地方他读不懂，但那种“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的情怀，却让他心潮澎湃。　　他想起了那些被鞭打的刑徒，想起了蛮横无理的秦吏，想起了李青囊救人的仁心，也想起了自己当众怼秦吏时的勇气。　　兼爱，就是爱天下所有人，不分贵贱。　　非攻，就是反对不义之战，保护弱小。　　这八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艰难。　　但那又怎样？总得有人去做。　　萧墨心中燃起了一团火。　　他想起荆寒子说的话：“总得有人坚持。如果连这一点信念都没有了，那人与禽兽何异？“ 　　他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将来如何，他都要做一个真正的墨者。　　窗外，秋风渐起，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预示着一场风暴的来临。　　##本章史实对照　　###对应史书记载　　**秦始皇驾崩的历史记载**：《史记·秦始皇本纪》明确记载：“七月丙寅，始皇崩于沙丘平台。“本章所述“始皇帝驾崩“与史实相符。秦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第五次东巡途中，在沙丘宫（今河北广宗县）病逝，享年四十九岁。　　**沙丘之变的史实**：《史记·李斯列传》详细记载了赵高与李斯合谋篡改遗诏的事件：“高乃谓丞相斯曰：'上崩，赐长子书，与丧会咸阳而立为嗣。书未行，今上崩，未有知者也。所赐长子书及符玺皆在胡亥所，定太子在君侯与高之口耳。'“本章白无忌所说“赵高与李斯合谋，秘不发丧，矫诏立胡亥为太子“完全吻合历史记载。　　**蒙恬之死**：《史记·蒙恬列传》载：“使者至，发书，蒙恬喟然太息曰：'我何罪于天，无过而死乎？'良久，徐曰：'恬罪固当死矣。起临洮属之辽东，城堑万余里，此其中不能无绝地脉哉？此乃恬之罪也。'乃吞药自杀。“本章所述“赐长公子扶苏与大将蒙恬自尽“与史实一致。蒙恬作为秦朝名将，筑长城、却匈奴，功高盖世，却因政治斗争被赐死，反映了秦朝政治的残酷性。　　**胡亥继位的年龄**：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胡亥继位时年仅十三岁。本章百姓议论“新皇帝才十三岁“符合史实。　　**秦朝的驿传制度**：《秦律杂抄》记载，秦朝有严格的驿传制度，“日行五百里“的急报系统确实存在。萧山收到的“咸阳急信“通过秦朝的驿传系统送达，符合当时的通讯方式。　　**六国贵族后裔的处境**：秦朝统一后，对六国贵族采取迁徙与监视政策。《史记·秦始皇本纪》载：“徙天下豪富于咸阳十二万户。“本章白无忌作为“楚国旧贵族后裔“，通过“见风使舵“保存家族，反映了六国贵族在秦朝统治下的不同选择与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