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吹拂着翊坤宫的紫藤花架,细碎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地面上,晴儿正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与福尔康并肩坐在石凳上,低声说着小燕子腹中龙凤胎的趣事,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 紫薇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缓步走了过来,身后的金锁却像是揣了一肚子的火气,脚步重重地落在石板上,惊飞了廊下栖息的几只雀鸟。 还未等紫薇开口,金锁便猛地将手中的帕子往石桌上一拍,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庭院的宁静:“小姐!您倒是说句话啊!您和尔康少爷当年在济南大明湖畔,可是亲口许下山盟海誓的!那时候晴格格还不知在哪个角落里呢!” 她伸手指着福尔康与晴儿相握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着,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愤:“如今小燕子远嫁蒙古,彻底退出了,本该站在尔康少爷身边的,是您啊!怎么现在,陪在他身边的,反倒成了晴格格?这天下间,还有没有道理可言了!” 紫薇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温热的茶水溅在指尖,烫得她指尖泛红,却浑然不觉。她张了张嘴,目光落在福尔康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愫,有怀念,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委屈。 这话一出,庭院里原本侍立的宫女太监们皆是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跟在福尔康身边多年的贴身小厮福全,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金锁姑娘,这话您可就说错了!我们家大人与晴格格,那是自幼便由老佛爷和福老夫人亲口定下的婚约!当年若不是小姐您突然出现,又恰逢宫里闹出真假格格的风波,大人与晴格格,早在三年前就该成婚了!” 另一个宫女也忍不住附和道:“就是啊!这些年,大人对晴格格的心意,那可是日月可鉴!就算是经历了那么多波折,大人也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倒是小姐您……” 宫女的话没说完,却已是意有所指。紫薇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血色尽褪,握着茶盏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节微微颤抖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维持着镇定。 晴儿听到金锁的话,抚着小腹的手微微一顿,眼眸缓缓低垂下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想起前些时日,皇后娘娘在慈宁宫闲话时,曾似有若无地提起过一句:“那紫薇,看着温婉,实则骨子里藏着一股子执念。她本是令妃一手扶持起来的,若不是令妃倒台,她指不定还想着借着与尔康的牵扯,攀龙附凤呢。” 那时她还觉得皇后的话太过刻薄,心中尚有几分不信。可如今听着金锁的叫嚣,看着紫薇那副欲言又止、满心不甘的模样,晴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微凉的酸楚。 她想起小燕子临走前,在信中写过的话:“晴儿妹妹,我走了,不是因为我不爱永琪,而是因为我知道,深宫不是我的归宿。有些东西,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无用。” 小燕子能为了自由,甘愿放弃格格的尊荣,放弃与永琪的情谊,远走草原。这份气魄,这份通透,才是她真正愿意交心的姐妹。 晴儿的目光,缓缓落在紫薇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她想起前世的种种纠葛,想起紫薇为了留在福尔康身边,不惜一次次卷入后宫的纷争,甚至在关键时刻,还曾被令妃当作棋子利用。 她又想起,自己与小燕子,还有早逝的五公主,三人都曾因各种缘由,与福尔康有过些许牵扯。可小燕子选择了退出,五公主则是红颜薄命,唯有她自己,守着与福尔康的婚约,历经波折,终得圆满。 若是换做紫薇,她能像小燕子那般,心甘情愿地退出吗? 晴儿微微垂下眼眸,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紫薇自然是听到了宫女太监们的话,也看到了晴儿眼底那抹了然的神色。她的脸色愈发惨白,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要辩解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当年在大明湖畔,她对福尔康说过的那些海誓山盟,想起自己初入宫廷时,福尔康对她的照拂与维护。那时她以为,福尔康是真心待她的,以为他们之间的情谊,能敌得过世间所有的阻碍。 可她却忘了,福尔康的心中,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晴儿。他对她的好,不过是出于道义,出于对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的怜悯。 紫薇的手,悄然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看着福尔康望向晴儿时,眼中那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心中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辣,一齐涌上心头。 她不甘心。 凭什么晴儿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福尔康的爱,得到她梦寐以求的一切?凭什么她紫薇,就要落得这般形单影只的下场? 紫薇的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光,紧紧攥着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福尔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握着晴儿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他转头看向紫薇,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紫薇,过去的事,早已尘埃落定。我与晴儿的情谊,不是旁人可以置喙的。你是皇上亲封的明珠格格,身份尊贵,理应觅得一段好姻缘,不该再执着于过往。” 晴儿也抬起头,看向紫薇,目光澄澈而平静:“紫薇妹妹,我知道你心中或许有不甘。但感情之事,本就不能强求。我与尔康,历经波折,方能走到今日,实属不易。你若真心为我们好,便该放下过往,寻一个真正懂得珍惜你的人。” 金锁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紫薇猛地抬手制止了。紫薇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我知道了。是我……是我执念太深了。恭喜你们,百年好合。” 说罢,她便端着茶盏,转身快步离去,脚步踉跄,像是生怕再多待一刻,便会忍不住失态。金锁看着她的背影,跺了跺脚,也连忙追了上去。 庭院里,重归宁静。 微风拂过,紫藤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 晴儿靠在福尔康的肩头,轻声道:“她终究是放不下。” 福尔康揽着她的腰,目光望向紫薇离去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放不下,也得放。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破坏我们的安宁。” 他想起前世,紫薇因执念太深,被令妃利用,险些酿成大错。这一世,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晴儿点了点头,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 窗外的阳光,透过繁茂的紫藤花架,洒下斑驳的光影,温暖而明亮。 只是没有人知道,紫薇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碎片,眼底的不甘与怨怼,几乎要溢出来。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口中低声呢喃着:“凭什么……凭什么……” 一场看似平静的风波,就这样悄然平息。 可那潜藏在人心底的执念与不甘,却像是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不知何时,便会生根发芽,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福尔康站在庭院里,望着天边飘过的流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知道,这盘棋,还没有下完。 只要那些潜藏的暗流还在,他就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守护好自己的妻儿,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