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蓝灰的迷局

第5章 古镜残影

  雨整整下了一个上午,直到午后才渐渐停住。雨后的庄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青灰色的瓦檐上还挂着水珠,时不时地滴落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洼。蓝色的门窗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倒映着天空的灰暗。   按照牟友仁的安排,众人开始两人一组行动,也好互相照应。牟覃笙跟着二哥牟覃坛一组,刘家蓉由三儿子牟覃荏照料,女儿牟覃华则跟在大儿子牟覃笑身边,由兄长护着;和大海依旧带着和小毛一组,负责统筹搜寻与警戒;李英因为伤心过度,被安排在房间里休息,由一个家丁负责照顾。   尽管如此,恐惧依旧像潮水一样笼罩着每个人。他们互相提防着,又不得不依靠着彼此。没人敢大声说话,走路都轻手轻脚的,仿佛害怕惊动了隐藏在暗处的凶手。雨停后没过多久,负责照顾李英的家丁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说李英不见了。   众人再次陷入恐慌。他们赶到李英的房间,房间里空荡荡的,床上的被子凌乱地堆着,桌上放着碗一口没喝的养心汤,已经凉透了。窗户是开着的,外面的窗台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和之前牟覃国房间窗台上的脚印很像。   “她怎么会不见了?不是让你好好照顾她吗?”牟友仁对着家丁怒吼道,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家丁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刚才去厨房给她拿吃的,回来就发现她不见了。我真的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和大海走到窗边,低头看向窗外的脚印。脚印顺着墙根,一直延伸到厨房的方向。他皱了皱眉,转身对众人说:“去厨房看看。”   众人立刻跟着和大海往厨房走去。厨房就在一楼回廊最里处,里面空荡荡的,锅碗瓢盆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在灶台旁边的地上,放着一面古镜。   那是一面圆形的铜镜,边缘刻着精美的花纹,镜面被擦拭得光洁透亮,只在边缘不起眼的地方有少许淡淡的铜锈痕迹。这面古镜是李英的陪嫁,她一直很珍惜,平时都放在自己的房间里妥善收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和大海弯腰把古镜捡了起来,仔细地擦拭着镜面上的铜锈。忽然,他注意到镜面上沾着一小块深色污渍,凑近一看,竟是半干的泥土,和厨房后门菜园里的泥土质地一模一样。更关键的是,镜面边缘还挂着一丝藏青色的布料纤维,正是李英平时穿的褂子布料。   和大海的声音发颤,攥着镜子的手都在抖,他把镜子举到众人面前,眼眶泛红:“这是……这是阿英的镜子!你们看这泥土,还有这丝藏青色的布丝——是她褂子上的!她肯定来过这儿,走得急急忙忙的,才把镜子落这儿了……”   众人围过来看了看,和小毛挤在最前面,盯着那面古镜,眼眶通红,喉结不住滚动——他太清楚这面镜子对母亲的意义,那是母亲的陪嫁,平时宝贝得很,连碰都不让外人碰一下,怎么会平白无故带到厨房来?他刚要开口,就听见牟覃华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地说道:“不……不会是真的有人藏在暗处吧?接二连三的人失踪,现在连李婶也不见了,他肯定是故意盯着我们动手的!”话音刚落,和小毛猛地攥紧了拳头,心里又痛又乱,牟覃华的话戳中了他心底的恐惧,是啊,接二连三的离奇失踪,根本不是什么怪力乱神,分明就是有人在暗处蓄意为之,可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事肯定不对劲!”牟覃坛脸色发白,声音都带着颤,先前反驳的底气弱了大半,“李婶向来仔细,她的陪嫁镜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怎么会平白无故带到厨房来?这分明就是有问题!”   牟覃荏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脸色也没好到哪去,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肯定不是她自己要带的。要么是被什么人逼着带过来的,要么是慌得没了分寸,顺手抓着就跑出来了。小丽刚没影,心都乱成一团了,哪还有心思管什么镜子?”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带着明显的审视,“接二连三的人失踪,还都是在庄园里,凶手绝对就在我们中间!掳走李婶的,八成就是掳走小丽的那个,说不定还跟禧忠、覃国的失踪有关!”   这话刚落,昏暗的厨房就像个密不透风的铁笼,瞬间压得人透不过气。墙角的阴影被天光拉得长长的,裹着潮湿的海风味和油烟味扑面而来。众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脚步都带着慌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里,去到亮堂宽阔的客厅里。可退到门口时,又被彼此的身影挡住,只能僵硬地站着,各自的内心开始翻涌着胡乱的猜测。更让人窒息的是,每个人心底深渊里那些被死死锁住的秘密,仿佛被这诡异的氛围勾了出来,紧紧攥住了自己的喉咙,连呼吸都带着疼。李英带镜子来厨房的举动太反常了,背后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缘由,八成就和她的失踪绑在一起。没人再敢反驳“凶手在身边”的猜测,甚至忍不住偷偷打量起身边的人——会不会是他?会不会下一个就轮到自己?那种隐藏在暗处的威胁,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而且越来越收紧,让人无处可逃。   和大海紧紧攥着古镜,指节泛白,儿子眼底的悲痛和困惑他都看在眼里,自己心里更是乱成一团麻——阿英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会把最珍视的镜子带到厨房?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拿着古镜仔细检查厨房的每一个角落。很快,他发现厨房的后门是开着的,门外是一片菜园,种着各种蔬菜。菜园里的泥土湿漉漉的,有一串清晰的脚印从后门延伸出去,一直通向庄园后面的山。   “脚印通向山里。”和大海回头对众人说,“看来她很有可能是到山里去了。”   “要不要上山找找?”和小毛急忙问道,语气里满是急切与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娘和妹妹肯定还活着!娘一定是太着急担心上山找妹妹去了!说不定她们被困在了山里,我们得赶紧去救她们!”他心里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满心都是要找到亲人的执念。   牟友仁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虽说是午后,天还亮着,但山里天气多变,谁也说不准会不会突然变天。可李英刚失踪没多久,若是此刻不追,怕是更难寻到踪迹。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大海,带上几个人马上上山找!务必注意安全,若是天气有变,就先撤回来。其他人都待在客厅里,不准出去。”   和大海点了点头,当即带上小毛和几个家丁,拿上火把和镰刀,往山里赶去。刚下过雨的山路泥泞湿滑,踩上去脚下直打滑。午后的阳光本还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可进了山没多远,天空就渐渐阴沉下来,山风也越刮越急,卷起地上的落叶,在林间打着旋儿。   山里静得吓人,只有风穿树林的呼啸声、众人的脚步声,还有偶尔踩断枯枝的脆响。和大海等人循着脚印和沿途痕迹仔细搜寻,可越往里走,雾气越重,能见度越来越低——山里的天气就是这样,何苦又是刚下了雨。   忽然,和小毛在一处被踩踏过的草丛边发现了一个东西。他弯腰捡了起来,是一枚银色的发簪,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这是李英常戴的发簪,她每天都戴着,从不离身。   “这是娘的发簪!”和小毛的声音有些激动,“她肯定就在这附近!”   众人立刻在草丛周边仔细搜寻,火把光芒照亮了周遭树林,却始终不见李英的身影。直到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松树下,发现一摊暗红色血迹——瞧着这颜色,竟和之前老槐树林里找到的那摊有几分像。只是这摊血看着没那么干硬,还带着点湿意,不像老槐树下那摊已经结了痂。和大海盯着这摊血,心里犯起了嘀咕:是因为山上潮、温度也低,血才凝得慢?还是说,这两摊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小丽早饭后刚失踪,孩子他娘又在午后紧跟着不见,两重痛惜像巨石般压在他胸口,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焦急与自责。这血迹是女儿的?还是孩子他娘的?难道两人都遭遇了不测?可他绝不愿相信,这多半是凶手故意留下的障眼法,就是想搅乱他们的心神!和大海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慌乱,深吸一口气,转头对众人沉声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坚定:“继续找!一寸土地都别放过!我女儿、孩子他娘一定还在附近,她们在等我们救她们!”这话既是给众人鼓劲,更是给自己打气——他不能垮,必须找到这两个最亲近的人,护住她们。   越往山里深处走,周遭的寂静就越发让人窒息,连风穿树林的声音都变得微弱了些。可没过多久,雾气突然越来越浓,像是从山坳里涌出来的一样,瞬间就裹住了大家。天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原本的午后光影彻底被灰暗取代,残存的风声再响起时,竟像是有人在哭嚎,透着股渗人的寒意。几个家丁本就心怀恐惧,在湿滑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许久,不仅没找到人,还被这突变的天气吓得腿肚子发软,纷纷凑到和大海身边劝说:“海叔,山里天说黑就黑,现在雾气这么大,根本看不清路,再往里走怕是要出危险!要不先回去吧,等明天天一亮,咱们带更多人、备足家伙再来仔细找!”和大海看着身边瑟瑟发抖的家丁们,又看了眼同样焦急却强撑着的儿子,知道山里天气多变,再坚持下去别说找人,说不定还会折损人手。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先回去!等明天天亮了再来!”   回到庄园时,天刚擦黑。和大海把山里的情况和寻人无果的消息告诉了众人,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每个人的脸色都苍白如纸。短短一天之内,两个人先后跟着不见,加上之前内侄刘禧忠和自己的亲侄子牟覃国,已经连续五个人没了踪迹,其中两人多半已遭不测,这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牟友仁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看来这座庄园里真的有凶手。晚上守夜的人加倍,大家都要提高警惕。华儿和你母亲睡一间房,笑儿带着坛儿和荏儿睡一间,笙儿和我一间,都睡在二楼。”   夜深了,庄园里一片寂静。只有守夜的家丁拿着火把,在院子里巡逻,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像是黑暗中的一点萤火。客厅里的灯光还亮着,昏黄而微弱,映照着众人疲惫而恐惧的脸庞。   牟覃笑躺在外侧的床铺上,身旁是熟睡的牟覃坛和牟覃荏,两人的呼吸均匀而沉重。他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一直在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刘禧忠、牟覃国、和小丽、李英,一个个消失的身影在他眼前闪过。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座庄园里藏着的秘密,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忽然,他听见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像是巡逻家丁的沉重步伐,反倒轻快得有些诡异。他立刻屏住呼吸,缓缓坐起身,生怕惊动身旁的两个弟弟。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清牟覃坛和牟覃荏仍睡得深沉,才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他走到窗边,用指尖轻轻拨开一条缝往外看,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贴着墙根从他的窗前走过,手里似乎攥着个小巧的东西,身形一闪就往库房方向消失了。   是谁?牟覃笑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丝不安。他想喊人,又怕惊动那个身影,更怕吵醒弟弟们徒增慌乱。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先悄悄跟上去看看。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动作极慢地穿上,连纽扣都没敢扣,只攥着衣襟。走到房门口时,他特意侧耳听了听屋外的动静,恰好听见不远处传来守夜家丁巡逻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那是家丁换班的间隙,也是庄园里警戒最松懈的时刻。他抓住这个空档,缓缓拉开房门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像猫一样钻了出去,随后又轻轻带上门,确保门闩没有落下发出声响。   他贴着墙根,弓着身子快步往前走,尽量避开火把照到的范围。沿途遇到巡逻的家丁,他就立刻躲到廊柱或假山后面,等家丁走远了再继续跟上。那个身影走得很快,始终贴着阴影处,像是对庄园的巡逻路线了如指掌,一路直奔库房的方向。牟覃笑远远地跟在后面,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对方察觉,也怕被巡逻的家丁发现自己擅自外出。很快,那身影走到库房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库房的门没有完全关上,还留着一条缝。牟覃笑躲在不远处的墙角,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库房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说话声,像是两个人在交谈,但声音太小了,听不清具体内容。过了一会儿,说话声停了,库房里恢复了寂静。牟覃笑犹豫了一下,慢慢地靠近库房,从门缝里往里看。   库房里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他刚想推开门进去看看,忽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牟覃笑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转过身。   是牟覃坛。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褂子,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被惊醒后追出来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和困惑:“你在这里干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还敢擅自跑出来,不怕被家丁当成可疑之人?”   “我……我刚才听见窗外有奇怪的脚步声,还看见一个人影走进了库房,怕出事才跟过来看看。”牟覃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我怕吵醒你和荏儿,就没敢声张。”   牟覃坛皱了皱眉,往库房里看了看:“什么人影?我怎么没看见?”   两人走进库房,打开火把,仔细地搜寻了一遍,却没发现任何人影。库房里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异常。   “是不是你看错了?”牟覃坛问道。   牟覃笑摇了摇头:“我没有看错,确实有一个人影走进了这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安。牟覃坛压低声音:“不管是不是看错了,这里太危险,我们先回去,等天亮了再告诉爹。要是被巡逻的家丁发现我们俩半夜在这里,反倒说不清楚。”牟覃笑点了点头,两人不敢多耽搁,顺着原路悄悄返回房间,进门时特意看了眼熟睡的牟覃荏,才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这座庄园里,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每一个角落都隐藏着危险。他们不知道下一个消失的会是谁,也不知道这座庄园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庄园里的青、蓝、灰色调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暗沉,仿佛要融入这片黑暗中。只有那面古镜,被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光芒,镜面上的残影,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