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蓝灰的迷局

第4章 铜铃泣血

  晴好的天气只持续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天空就变得阴沉起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下雨。庄园里的青灰色瓦檐、蓝色的门窗,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压抑。   早饭刚过没多久,庄园里突然传来李英凄厉又慌乱的尖叫声,瞬间打破了原本的平静,也惊动了正在各自安置的牟家人。李英疯了似的在庄园里四处狂奔寻找女儿,嘴里不停哭喊着:“小丽!小丽!你在哪儿啊?”可翻遍了家仆厢房、厨房、院角这些女儿常去的地方,都没见到和小丽的踪影。她头发散乱,藏青色的褂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绝望之下,踉跄着直奔客厅去找丈夫牟庄主。   一进客厅,看到坐在主位的牟友仁和一旁的刘家蓉,李英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死死抓着裤脚哀求道:“庄主!夫人!求求你们,快派人帮帮我找找小丽!小丽不见了!早饭过后就找不到人了!”她的哭声嘶哑,满是绝望,听得人心里发紧。和大海原本正站在客厅门口待命,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想要扶起她。   就在这时,和小毛刚擦完几辆轿车,正拿着抹布往屋里走,远远就听见了娘的哭喊。他心里一紧,立刻扔掉抹布,大步地冲进客厅,看到跪倒在地痛哭的娘,还有满脸焦急、抚着孩子他娘的后背劝说不要激动的和大海,与神色凝重的牟家人,急忙跑过去扶住李英,焦急地问道:“娘!怎么了?你哭什么?怎么了?”   牟友仁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先是内侄刘禧忠,再是亲侄子牟覃国,这才多久,竟又有人失踪!连续的失踪案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心底又惊又怒,更藏着挥之不去的怀疑:凶手一定就在庄园里,说不定就是身边这些人!可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沉声道:“小毛,快把你娘扶到椅子上去!先别哭了,大家都想想最后一次见到小丽是什么时候?”   李英哭哭啼啼地说道:“昨天晚上,她还在房里缝衣服,我去给她送宵夜,她还好好的。今天早饭过后,我见她迟迟没出来干活,就去房里叫她,才发现她不在了!房间里的东西都好好的,窗户也是关着的。”   “窗户关着?”和大海皱了皱眉,“那她是怎么出去的?”   李英摇了摇头,哭得更厉害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和小毛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悲伤与愤怒。他和妹妹小丽自小就在牟家庄园里长大,虽是仆人家的孩子,但兄妹俩感情甚好,他向来最疼这个妹妹,凡事都护着她。如今妹妹毫无征兆地消失,他心里又痛又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   “会不会是被什么人掳走了?”牟覃华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害怕。她的浅粉色旗袍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抹不合时宜的红。   “掳走?谁会掳走她?”牟覃坛立刻反驳,语气激动,“这座庄园这么封闭,外人根本进不来!肯定是庄园里的人干的!”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每个人都互相看着,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怀疑。仿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凶手,都是下一个要消失的人。   “住口!都给我闭嘴!”牟友仁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道,“都什么时候呢,你们还口无遮拦得乱猜!大海,再去小丽的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其他人都待在客厅里,不准分开!”   和大海立刻转身往和小丽的房间走去。家仆的房间单独设在庄园东西侧的角落,远离主宅区域,和小丽的房间就挨着和大海夫妇的,夹在和小毛的中间,牟庄主对他们一家很好。小丽的房间收拾得很整齐,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桌子上放着一件还没缝好的浅蓝色衣裳,针线筐放在一旁,里面的针线摆放得整整齐齐。   和大海仔细地检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窗户确实是关着的,插销也插得好好的。门是从外面锁上的,钥匙在孩子他娘手里。也就是说,和小丽是在房间里凭空消失的?   他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那件浅蓝色衣裳上。衣裳的领口处,绣着一朵小小的红色花朵,针脚细密,显然是小丽精心绣上去的。只是那朵红色的花朵,在浅蓝色的布料上,显得格外鲜艳,像是一滴血。   忽然,他注意到床底下有一个东西。他蹲下身,伸手把那个东西拿了出来。是一个铜制的铃铛,很小巧,上面刻着一些花纹。这个铃铛,是小丽小时候,和小毛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一直很喜欢,走到哪里都带着。   铃铛上沾着一些泥土,还有一丝淡淡的红色痕迹。和大海把铃铛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没有什么味道。他皱了皱眉,把铃铛放进了口袋里。   回到客厅,和大海把铃铛拿了出来,递给李英:“这是在小丽的床底下找到的。”   李英看见铃铛,哭得更厉害了:“这是小丽的铃铛……她怎么会把它扔在床底下……”   和大海攥着铃铛,眉头拧成了死结,语气里满是困惑与凝重:“小丽的房间是从外面锁上的,窗户也插得死死的,她根本不可能自己出去……可这铃铛上沾着泥土和红色痕迹,又不像是凭空出现的。”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她到底是怎么不见的?难道是被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实在不敢也不愿相信“掳走”这个猜测,可眼下的情形又让他找不到其他解释,心里乱糟糟的,满是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团。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比外面的阴沉天色还要压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慌与恐惧,浑身泛起寒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连续几个人离奇失踪,尤其是和小丽这次,门窗紧闭却凭空消失,简直诡异到了极点。他们互相看着身边的人,眼神里全是不安与揣测——这接二连三的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撞了邪?还是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人藏在暗处?没人敢确定是不是出了人命,更不敢想背后藏着什么可怕的秘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毛骨悚然。   “到底是谁干的?!”牟覃荏猛地站起身,大声喊道,“有本事站出来!别躲在暗处装神弄鬼!”他的脸色涨得通红,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没人说话。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李英的哭声和外面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天色越来越暗,铅灰色的云层越来越厚。忽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整个庄园。紧接着,雷声轰鸣,震得窗户都在发抖。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砸在瓦檐上、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下雨了……”牟覃笙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害怕。他缩了缩脖子,往牟覃笑身边靠了靠。   雨越下越大,视线越来越模糊。庄园里的青、蓝、灰色调被雨水冲刷得更加暗沉,仿佛要融入这片灰暗的天地中。只有客厅里的灯光,昏黄而微弱,在雨中显得格外孤独。   忽然,院子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铃声。“叮铃……叮铃……”   众人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雨太大了,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铜铃声在雨中回荡,带着几分诡异和凄凉,像是在哭泣。   “是小丽的铃铛声!”李英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面冲。   和大海立刻拉住她:“外面雨太大了,危险!”   “那是小丽的声音!我要去找她!”李英挣扎着,情绪激动。   铜铃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雨中的庄园,仿佛被这诡异的铜铃声笼罩,变得更加阴森恐怖。   牟友仁皱着眉,站起身:“大海,马上带人去看看,铃声是从哪里来的。”   和大海点了点头,拿起一把油纸伞,转身走进了雨中。雨太大了,油纸伞根本挡不住,很快就把他的衣服打湿了。他顺着铜铃声的方向走去,铃声越来越清晰,像是从老槐树林里传来的。   老槐树林里,雨水顺着树干往下淌,树叶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和大海在树林里仔细地寻找着,终于在老槐树的树洞里,找到了那个发出铃声的铜铃。   铜铃就挂在树洞里面,被雨水冲刷得锃亮。树洞里,还有一摊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和大海伸手把铜铃摘了下来,铃声戛然而止。他凑近树洞,仔细地看了看那摊暗红色的痕迹,又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往回走。雨还在下,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加急促。他知道,和小丽可能已经遇害了,而凶手,就在这座庄园里。   回到客厅,和大海把铜铃和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众人。李英一听,立刻昏了过去。众人都惊呆了,脸色苍白。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每个人都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树洞里的血……是小丽的吗?”牟覃华声音颤抖地问道。   和大海摇了摇头:“不确定,但肯定是人的血。”   牟友仁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从现在起,每个人都必须两人一组行动,不准单独待着。安排家丁,晚上轮流守夜。”   “是。”和大海躬身应下。   雨还在下,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瓦檐上、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要把整个庄园都淹没。灰蒙蒙的雨幕将天地连在一起,庄园里的青灰色瓦檐、蓝色门窗都被冲刷得湿漉漉的,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沉闷的光,显得格外压抑。   雨幕中,和小毛连雨具都没顾上拿,浑身早已被雨水浸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攥紧拳头,脚步急切地在庄园里四处奔寻,从院角到厢房,从菜园到库房周边,逢人就急声追问妹妹的下落,沙哑的呼喊声被雨声裹挟着,在空旷的庄园里格外凄厉。途中经过老槐树下,他瞥见树洞里那摊暗红的血迹被雨水冲刷,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像一道警示符,刺得他眼睛发疼,也让他找妹妹的执念更加强烈——那抹红一定和妹妹的失踪有关,他绝不能放弃。   牟覃笑站在廊下,望着外面连绵的雨幕,眼神里藏着几分深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湿漉漉的廊柱,指尖沾着冰凉的水珠,心里在想着这接连发生的离奇失踪案。雨幕本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可就在他凝神思索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老槐树林的方向,闪过一抹诡异的红光。那红光极淡,又被雨雾裹着,稍纵即逝,他猛地睁大眼睛去看,却只剩漫天雨丝,仿佛方才的红光只是错觉。可那份不安却越来越强烈,绝非错觉所能解释。这座庄园里,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每一个角落都隐藏着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