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暴雨把城市下成一锅薄荷味的汤。 我攥着空空的创可贴盒子,在药店铺面前来回转圈——草莓图案最后一贴,早上已经贴在他手背的划伤上。 “薄荷味,要薄荷味。”我自言自语,像背咒语。 我怕一停,就会想起他低头收拢掌心的样子,想起那声极轻的“我喜欢”。 转过街角,雨幕里晃出一抹熟悉的蓝白校服。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脚步却快过理智。 隔着车流,我看见顾星阑站在24小时药店门口,右手拎着透明塑料袋,里面露出碘伏和纱布。 他左侧站着一个女生——长卷发,裙摆被雨水打湿,贴在膝盖上。 我认得她,学生会文艺部长,沈欲。 沈欲抬手,右手背划了一道口子,血线顺着指缝滴到地砖上,很快被雨水冲淡。 顾星阑低头,从袋子里掏出什么。 ——是创可贴。 草莓图案。 我早上贴在他手上的那一张。 他撕开包装,指尖在雨里显得格外白。 沈欲微微皱眉,像疼,又像撒娇。 顾星阑把创可贴覆在她伤口上,指腹轻轻按平,动作温柔得刺眼。 女生笑了,说了句什么,他点头,伞沿往她那边倾了半寸。 雨忽然变得很重,砸在我头顶,像无数细小的钉子。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心——空空的,连一张创可贴都没有。 原来,被抽走最后一根稻草,是这种感觉: 不疼,只是轻,轻到整个人都要飘起来,却被地心引力死死拽住。 我转身,想原路返回。 鞋带却在这时断了,断裂声轻得讽刺。 我蹲下去系,雨水混着泥水灌进鞋口,冰凉刺骨。 “池晚舟?” 他的声音穿过雨帘,像一把钝刀,慢半拍地劈过来。 我抬头,顾星阑站在三步之外,伞面还倾向沈欲的方向。 他眉头蹙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你怎么在这?” 我张了张嘴,声音被雨冲得七零八落。 “路过。” 沈欲歪头看我,笑得无害:“嗨,一起回校?” 我摇头,把湿透的创可贴盒子塞进兜里,转身就走。 顾星阑追上来,一把抓住我手腕。 “别跑,雨太大。” 我低头,看见他右手背——草莓创可贴不见了,只剩一道新鲜的红痕,被雨水泡得发白。 原来,他把它揭下来,给了别人。 “放开。” 我声音很轻,却抖得藏不住。 他愣住,指尖松了半分。 我趁机抽回手,退后一步,雨水直接砸在脸上,混着咸涩的液体一路滑到下巴。 “池晚舟——” 他喊我,声音被雨撕得破碎。 我没有回头,一脚踏进水坑,溅起的泥水湿到小腿,也顾不上。 身后,沈欲在喊他名字,软软地,带着尾音。 我加快脚步,拐进小巷,把整个世界关在雨幕之外。 巷口灯光昏黄,我靠在墙上,从兜里掏出那盒湿透的创可贴。 塑料膜里灌满雨水,草莓图案被泡得模糊,像哭花的妆。 我拆开最后一格,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一点薄荷清香,混着纸板的潮味。 原来,连味道也不肯久留。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顾星阑:你在哪?】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打不出一个字。 雨点砸在屏幕上,水珠顺着指缝滑进袖口,冰凉得像他刚才的指尖。 我按了关机键,世界瞬间黑屏。 巷外,雨声轰鸣,像一场无人宣判的死刑。 我把空盒子捏扁,扔进垃圾桶,抬头看天。 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创可贴,却怎么也贴不住这座城市的伤口。 ——草莓创可贴用完了。 ——原来,心也会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