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冥判：花开不见叶 · 第四十一章：宗门遴选宿命初逢

　　云家关于清虚宗“怪胎”的流言，如同投入云蘅心湖的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那份莫名的悸动与梦境中红黑交织的光影隐隐呼应，让他几乎可以肯定，清虚宗禁地之中的秘密，与他残缺记忆深处追寻的东西，必然存在关联。　　他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靠近清虚宗，深入探究。　　机会很快到来。清虚宗虽式微，但为维持宗门传承，仍需补充新鲜血液，每隔数年便会开放山门，招收外界弟子。此次遴选的消息传出，周边地域不少小家族或散修都动了心思，毕竟再末流的宗门，也是一条踏入修真之路的途径。　　云蘅几乎没有犹豫，向家族提出欲前往清虚宗参加遴选，美其名曰：“磨砺心性，见识各派道法。” 　　云家虽觉诧异，以他的天赋未必需要投入清虚宗门下，但见他态度坚决，且清虚宗遴选在前，其他大宗门的招纳尚需时日，便也未加阻拦，只当是天才子弟特有的历练方式，派了一位老仆随行。　　与此同时，清虚宗内，关于如何处置曼生、曼灭的争论也因遴选之事达到了白热化。　　大殿内，气氛凝重。　　“孙长老！抚养那对‘异物’十余年，耗费资源无数，至今未见其益，反受其累！如今宗门遴选在即，若让外界知晓我清虚宗藏匿此等不祥之物，还有何颜面招收弟子？”执法堂刘长老面色阴沉，语气咄咄逼人。　　另一位长老附和：“没错！依我看，趁早……” 　　“趁早如何？”孙长老须发微张，打断对方的话，护犊之情溢于言表，“她们虽是异象所生，却也是活生生的性命！且她们身负之力，未必不是宗门未来的契机！” 　　“契机？怕是灾劫吧！”刘长老冷笑，“上次秘境历练，曼灭之力险些失控，若非及时压制，后果不堪设想！这等力量，根本无法掌控！” 　　一直沉默的宗主缓缓开口：“孙长老，刘长老所言不无道理。力量若不能为我所用，反成隐患，确非长久之计。” 　　孙长老心中一沉。　　刘长老眼中精光一闪，趁机提出早已盘算好的计划：“宗主，诸位长老，我倒有一计。此次内门考核，不如让那曼生……出面参加。” 　　“什么？”孙长老愕然。　　“曼生性子相对温和，那‘生’之力也较为内敛，不易引人反感。”刘长老娓娓道来，话语中却藏着算计，“让她伪装成普通弟子参与考核。一来，可实地观察她与外人接触时的反应与控制力；二来，若她真有天赋，正好可正名，日后或可培养；三来……也方便我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更‘清晰’地评估其价值与风险。”他刻意加重了“清晰”二字，言下之意，若曼生表现不佳或失控，正好有理由当众处理，也可绝了孙长老回护之心。　　孙长老面色剧变，深知此举无异将曼生置于险地。但宗主沉吟片刻，竟点头同意了：“也罢。便让曼生一试。孙长老，你好生看顾，莫要出了差池。” 　　决议已下，孙长老无力回天，只得忧心忡忡地领命而去。　　遴选之日，清虚宗山门广场难得热闹起来。来自各方的少年少女们聚于此地，或紧张，或期待，或傲然。云蘅一袭素净青袍，静立人群中，气质卓然，引得不少目光注视，他却恍若未觉，只暗自感应着周遭气息，目光时不时投向宗门深处那被阵法笼罩的方向。　　内门考核设在一处试炼幻阵之中，考验心志与基础灵根感知。　　曼生被孙长老再三叮嘱后，换上了普通弟子的服饰，紧张得手指尖都在发凉。她低着头，尽量缩减自己的存在感，跟着参与考核的人群步入幻阵。曼灭的意识在她体内焦躁地警告着她，让她几乎想立刻转身逃离。　　幻阵启动，光影变幻，心魔低语扰人心神。　　云蘅心如明镜，步伐稳健，幻阵于他而言几无作用。他正欲快速通过，却敏锐地察觉到前方不远处，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微微颤抖，步履踉跄，似乎承受着极大的压力，眼看就要被幻象吞噬。　　是曼生。她体内的生之力对这类扰乱心神的能量格外敏感，放大了她的恐惧，而曼灭的躁动更让她难以集中精神。　　几乎是本能，云蘅脚步一错，靠近了她。他没有出手相助，只是在她身边尺许之地站定。一股清冷而平和的气息，自他体内无意中散发出来——那是他残存仙元的本能流转，至纯至净。　　陷入恐慌的曼生，忽然感到周围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一轻。一股难以言喻的、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熟悉和安心的气息笼罩了她，温和却有力地驱散了幻象的侵扰。她茫然抬头，撞入一双深邃若星海的眸子。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带着一丝探究，一丝疑惑，却没有她惯常从别人眼中看到的畏惧、厌恶或怜悯。　　云蘅也在这一瞬看清了她的脸。清丽，苍白，带着惊惶，耳后那淡红色的花瓣胎记若隐若现。就在四目相对的刹那，云蘅心口那空落落的地方猛地一热！梦中那红黑交织的光影再次闪现，与此少女的身影隐隐重叠！　　强烈的熟悉感与悸动席卷而来，比听到流言时强烈百倍！　　几乎同时，曼生体内的曼灭似乎被这股外来的、强大而陌生的纯净气息刺激到，一股冰冷死寂的意念下意识地反弹而出，试图抗拒这股靠近的气息。　　云蘅眉头微蹙，敏锐地感知到眼前这少女身上，除了那令他感到熟悉安心的柔和生机（曼生）外，竟还潜藏着一股极其隐晦、却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死寂（曼灭）。两股力量同源而生，却又截然相反。　　“你……”曼生怔怔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云蘅迅速收敛心神，压下翻腾的情绪，恢复平静。他看出她的不适，只淡淡说了一句：“守心凝神，幻象自破。” 　　说完，他并未多留，转身继续前行。过多的关注只会给她带来麻烦，这个道理他懂。　　曼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的恐慌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那惊鸿一瞥的眸子和她从未感受过的安宁气息，深深印入了心底。而体内的曼灭，也缓缓沉寂下去，只是留下一丝冰冷的警惕。　　幻阵考核结束，云蘅毫无悬念地拔得头筹。　　曼生有惊无险地通过，却因后半程的恍惚，表现只能算中规中矩，并未引起太多注意，这让高台上暗中观察的刘长老等人目光闪烁，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云蘅的名字迅速传遍清虚宗，被誉为此次遴选最大的惊喜。　　而曼生回到阴冷的禁地石屋，对着满脸担忧的孙长老和冷着脸的曼灭，第一次没有详细描述考核的艰难，只是有些失神地喃喃道：“孙爷爷，阿灭……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人……” 　　云蘅被安排进了条件最好的客舍，他却站在窗边，再次望向禁地方向。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模糊。　　他找到了。　　虽然情况似乎比想象中更复杂——那股冰冷的死寂之力究竟是什么？为何与那令他悸动的生机之力共存一体？　　但他无比确信，那个有着花瓣胎记、眼神纯净又惊惶的少女，就是他跨越往生池、追寻至此的答案核心。　　宿命的丝线，于此真正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