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冥判：花开不见叶 · 第四十章：清虚禁地花叶同枝

　　清虚宗，坐落于西陲云雾缭绕的群山之间，与云家所在的繁华地域相比，显得格外清冷僻静。宗内殿宇略显陈旧，灵气也算不上充沛，正如云家子弟所言，只是个在修真界艰难维持的末流小宗。　　而在清虚宗最深处，背靠阴寒峭壁之处，有一方被列为禁地的寒潭。此地终年雾气弥漫，寒气刺骨，寻常弟子严禁靠近。禁地周围布置着简单的隔绝与防护阵法，并非多么高深，却足以彰显其内事物的特殊与忌讳。　　寒潭边，一座简陋却干净的石屋，便是曼生与曼灭的居所。　　“阿灭，你看，潭边的幽藓今天好像绿了一点点。”身着洗得发白灰色弟子服的少女轻声说道，她蹲在寒潭边，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想触碰石壁上那点微弱的绿意。她的侧脸在氤氲的寒气中显得有些透明，眉眼柔和，眼神清澈，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纯真与渴望。在她耳后颈侧，若隐若现着一块淡红色的、形似花瓣的胎记。　　她是曼生。　　“无聊。”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石屋门口，倚着一个与她面容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同样的衣衫，同样纤细的身形，气质却截然不同。她眼神沉寂，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周身似乎萦绕着似有若无的凉意。她裸露在外的左手腕上，一道青黑色的、如同荆棘缠绕的印记清晰可见。她便是曼灭。　　“离那些东西远点，”曼灭的声音没有起伏，“你靠得太近，它们明天可能就死了。” 　　曼生伸出的手微微一颤，缓缓收了回来。她眼底掠过一丝黯然，低下头：“我只是……只是想摸摸看。”她记得很久以前，她无意中触碰到一株试图探入禁地的小草，第二天，那草就彻底枯萎了。　　曼灭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目光警惕地扫过禁地边缘那若有若无的阵法光华。她知道，这阵法与其说是保护他们，不如说是监视和禁锢。　　照顾他们的，只有清虚宗的耆老，孙长老。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却难掩疲惫的老人。此刻，他正提着一个食盒，步履略显蹒跚地穿过阵法走来。　　“孩子们，吃饭了。”孙长老的声音温和，带着些许沙哑。　　“孙爷爷！”曼生立刻起身，脸上漾开真切的笑容，迎了上去。　　曼灭则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依旧靠在门边，没有任何表示。　　孙长老也不以为意，将食盒放在石屋外的小桌上。饭菜简单，却比宗门普通弟子的份例似乎还要精细些——这是孙长老尽力争取的结果。　　“曼生，今日感觉如何？体内那股气可还平稳？”孙长老关切地问。　　“嗯，还好。”曼生乖巧点头，接过碗筷。　　孙长老又看向曼灭，叹了口气：“曼灭呢？” 　　曼灭瞥开目光，冷冷道：“死不了。” 　　孙长老脸上皱纹更深了，眼中满是复杂。他知道，宗门高层对这两个孩子的耐心正在消失。抚养他们消耗不小，更别提他们身上那无法掌控、时而泄露的诡异力量。宗主和几位长老多次施压，要求他找出“利用”或“净化”这力量的方法，甚至有人隐晦地提过“处理”掉这个隐患。　　“今天……宗内又提及你们了。”孙长老声音低沉，“执法堂的刘长老说，下次宗门小比，或许……要让曼生出去试试。” 　　曼生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脸上血色褪去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她对外面的世界既向往，又害怕。害怕别人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害怕自己不受控制的力量会伤害别人。　　“不行！”曼灭猛地站直身体，眼神锐利如刀，“他们想干什么？把曼生当什么了？展示给他们看的奇珍异兽？还是想借机……”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但冰冷的杀意让周围的寒气都重了几分。石屋附近几株耐寒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黄。　　“阿灭！”曼生轻轻拉住她的衣袖，摇了摇头。　　孙长老苦笑：“我尽力周旋了。只说曼生身体不适，还需调养……但，恐怕拖不了多久。”他看着两个少女，一个是温和却脆弱的花，一个是冰冷而尖锐的刺，却同样被囚于这方寸之地，命运未卜。他想起当年在冥川支流畔捡到那枚奇异双色种子的情景，心中叹息更深。本以为是一场机缘，或许能给清虚宗带来一线生机，却没想是福是祸，至今难料。　　夜深人静，曼生躺在冰冷的石床上，难以入眠。她望着窗外被阵法扭曲的月光，轻声问躺在另一侧、背对着她的曼灭：“阿灭，我们……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 　　曼灭没有回头，沉默了很久，就在曼生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冰冷的声音才响起：“不知道。” 　　但她闭上的眼睫微微颤动。她的梦境比曼生更频繁，也更破碎黑暗。汹涌的暗色河水、无边无际的红色花海、震耳欲聋的锁链声、还有一道模糊的、带着无尽悲伤的白色身影……那些碎片让她不安，让她愤怒，让她本能地抗拒一切外界事物。　　她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是共生一体的双生花，却一个渴望触碰温暖，一个拒绝融化坚冰。　　禁地的寒风呜咽吹过，如同低泣，牢牢禁锢着这对“不祥”的姐妹，以及她们身上无人理解的、源于冥川彼岸与轮回禁力的秘密。她们还不知道，远在云家，已经有一个少年，因一丝莫名的悸动，将目光投向了这片清虚禁地。　　命运的丝线，已在无人察觉时，悄然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