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寒意并非仅来自避风港渗入的夜风,更源于对墨尘的生死和前方未知的路。
云蘅乏力地靠在一块破旧不堪,长满青苔的石头下,闭目调息,试图压制体内依旧翻涌的仙元反噬和更深的疲惫,但紧蹙的眉头透露着他的心神不宁。
芷晴在一旁细致地整理着丹药和符箓,动作轻缓,唯恐打扰到正在休息的两位伙伴。
曼殊蜷缩在角落里,那身显眼的红裙沾染了尘土与暗色的血渍,变得黯淡。她抱着膝盖,将脸埋入臂弯,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上古大战、坠落的异物、彼岸花的起源及修复某种上古的创伤或缺憾……种种画面在她脑海中交织,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与寒冷。
身体的本源之力因情绪波动和伤势而有些紊乱,丝丝缕缕地逸散开来,与这避风港中残留的、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古老信念之力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那是一种极其黯淡的、源自久远过去、由无数凡人微小祈愿凝聚而成的力量,它渴望被倾听,渴望发出警告。
疲惫如同潮水,最终淹没了警惕与不安。三人先后沉入不安的睡梦之中。曼殊周身那不易察觉的、与避风港共鸣的微光,如同最轻柔的蛛网,悄然将另外两人的神识也缠绕了进去,拖入一个并非由他们主导的、深沉的集体梦境。
……
梦·伊始
曼殊在一种强烈的归属感与沉重的责任感中“醒来”。
她发现自己正跪坐在祠堂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甚至能看到经纬线的深青色粗布长裙,外面罩着一件用某种暗红色、极具韧性的树皮纤维粗糙缝制的短褂,摩擦着皮肤,带来粗粝的触感。手腕和脚踝上,紧紧系着几圈干枯的草绳与褪色严重的暗红布条,仿佛某种古老仪式的印记。头发被一根削尖的、带着微苦草木气息的枯枝挽起。她是这里的“守祠人”,守护着祠堂中央那尊材质奇特、非石非木、半面斑驳剥落露出内部深色肌理、半面却异常光滑甚至能模糊映出人影的神像。她能感受到神像内部传来的微弱“情绪”——一种正在缓慢流失力量的哀伤。
她看到祠堂里多了两位陌生人。一位是身着半旧靛蓝文人长袍的年轻男子(云蘅),袖口沾染着些许难以洗脱的靛蓝与朱砂颜料痕迹,背上负着一个竹制画筒和一个简单的行囊。他是途经此地借宿的“画师”,受村中长者所托,为祠堂绘制新的壁画。
另一位是穿着便于山野行动的麻布裤装、外罩蓑衣草编马甲的女子(芷晴),腰间挂满了各种鼓鼓囊囊的小药囊、一柄小巧的药杵,以及几束刚刚采集来的、还带着露珠和泥土气息的草药。她是一位“药师”,来此寻找一种只生长在祠堂附近、据说能“安魂定惊”的特殊药草。
角落里,还有一个沉默的樵夫(墨尘),穿着沾满木屑和泥点的褐色短打,肌肉扎实的手臂裸露着,上面新旧伤痕交错。他腰间别着一把沉重的砍柴斧,斧刃有些钝了,斧柄被汗水浸得发黑,紧紧缠绕着防止打滑的旧布条。他话极少,是自愿前来帮忙修缮祠堂漏雨的屋顶、清理周围疯长灌木的。
然而,这个看似平静的村庄却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一种“无声的遗忘”正在蔓延。村民变得健忘、麻木,昨天发生的事情今日便模糊不清,重要的祭祀步骤被遗忘,连亲人间的称呼都时常迟疑。祠堂的香火也因此愈发冷清。
同时,那尊神像剥落的一面正在悄然扩大,那衰败的痕迹如同活的阴影,缓慢却执拗地试图侵蚀那仅存的光滑一面,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腐朽气息。
流言在惶恐中滋生。有人说,是守祠人(曼殊)心不诚,怠慢了神灵,才招来这等惩罚,需将她驱离甚至献祭,方能平息神怒。
梦中四人因各自的缘由被卷入这场危机。画师(云蘅)在清理墙面准备绘制新壁画时,意外发现旧壁画的底层覆盖着截然不同的图案——描绘着一种扭曲的、如同根须般的怪物,正从村民梦中窃取散发着微光的“光点”(象征生魂与记忆)。
药师(芷晴)则发现,她寻找的那种安魂草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其根系能极其微弱地净化土壤中某种令人作呕的、“腐臭”的能量波动。
樵夫(墨尘)在清理祠堂后方地基的杂草灌木时,更直接地挖到了一条深埋地下、被漆黑粘稠如原油般的物质污染、甚至还在微微搏动着的“地脉”根须!
他们试图将发现告知村民,警告他们问题的根源并非守祠人。但被“遗忘”侵蚀的人们麻木而怀疑。
主持村中事务的“乡绅”(象征璇玑古帝,但那时他们还不知道)——一位穿着体面绸衫、言辞恳切却眼神精明的老者——更是厉声指责他们妖言惑众,破坏村庄安宁,煽动村民要将他们赶走。
冲突在祠堂前爆发。被煽动的村民拿着农具围拢过来,情绪激动。
绝望之际,守祠人(曼殊)感受到神像内部传来的最后一丝微弱的祈求。画师(云蘅)猛地指向壁画下层的怪物图案,又指向那条被樵夫(墨尘)用身体挡住的、仍在搏动的污秽根须。药师(芷晴)迅速将提炼出的安魂草药精华递给曼殊。
在这一刻,一种超越梦境角色的明悟击中了她。守祠人(曼殊)没有选择攻击或逃离,而是将那些草药精华涂抹在自己额心与手腕的草绳上,然后双手紧紧按在神像冰冷光滑与粗糙剥落的交界处!
她闭上眼睛,不再抗拒,而是将自己作为通道,引导着神像内部残存的、代表着“秩序”与“记忆”的微光,去接触、去中和、去疏导那根须中澎湃的污秽与“遗忘”之力!
过程痛苦无比,仿佛她的精神在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撕扯。
画师(云蘅)在一旁紧张地以手势虚点,仿佛在勾勒能量流转的路径(试图理解与引导)。
药师(芷晴)不断将新的草药精华渡入曼殊体内,维持着她精神的清明(净化与辅助)。
樵夫(墨尘)则如同磐石般守在她身前,用宽阔的后背和那柄钝斧挡开飞来的石块和村民的推搡(守护)。
终于,那根须的搏动减弱了,表面的漆黑粘液仿佛被净化般褪去少许,变得萎缩干瘪。村民们眼中的浑浊麻木也稍稍减退,停下了动作,面露茫然。“无声的遗忘”似乎暂停了蔓延。
但神像剥落的部分却明显增多了,几乎覆盖了大半。而守祠人(曼殊)的身影变得极其淡薄、透明,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散去,代价巨大。
那位“乡绅”在人群后方,脸上惯常的慈祥面具碎裂,露出一个怨毒至极却又不得不暂时隐忍的眼神,悄然退入阴影。
……
梦·醒觉
“嗬——!”
三人几乎是同时从地铺上弹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离水的鱼般大口喘息,额头上布满冰冷的汗珠。
避风港依旧阴暗寒冷,石窟外夜色深沉。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云蘅下意识地抬手,仿佛想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颜料痕迹。芷晴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寻找着那并不存在的药囊。曼殊则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自然没有草绳,只有光滑的皮肤,但那种即将消散的虚脱感却无比真实地残留着。
目光在空中碰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茫然,以及那份无法言说的、共享了同一段匪夷所思经历的震撼。
“……画师?”云蘅的声音干涩异常,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
“……守祠人?”曼殊的声音微弱,带着一丝颤抖。
“……药师?”芷晴抚着额角,仿佛还能闻到那草药的清苦香气。
(如果第四人的墨尘还在,或许会有一声压抑的“……樵夫。”,但他现在生死不明)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每一个细节的吻合,都像重锤敲打在他们的认知上。服饰的触感,角色的身份,危机的形态,乡绅的伪善,那条污秽的根须,以及最后那疏导净化而非毁灭的方式,还有……守祠人付出的代价。
这不是梦。这绝不仅仅是梦!
曼殊,对那种引导力量后自身虚脱、近乎消散的感觉感到彻骨的寒意,那与她动用本源过度时的感受如此相似,却更加终极。
云蘅,梦中试图透过表层壁画揭示底层真相的经历,让他对“调查”的本质有了刺痛般的反思——真相往往被精心掩盖,需要拨开迷雾。
芷晴,梦中净化者的职责与现实中她的仙法力量重合,让她明白了自己在这场风波中可能扮演的角色。
(墨尘),那沉默却坚实的守护,精准地触动了他冰封情感下的核心。
虽然“乡绅”具体对应谁、“根须”究竟是何物、来自何方,依旧迷雾重重,但一种强烈的、令人心悸的共识在他们心中炸开:有一个隐藏在光明下的、地位尊崇的存在,正在系统地窃取某种至关重要的“生机”或“记忆”,并成功嫁祸于曼殊。阻止他,是他们现在要做的。最关键的是,解决方法可能在于“疏导、净化与平衡”,而非简单的诛灭,那需要用什么方法......?
患难与共的友情在他们之间肆意生长,他们仍是三界追捕的通缉犯,仍前途未卜,危机四伏,面对“同一个可怕至极、超乎想象的敌人”这一共同认知,使得他们的合作更加坚定。
夜风吹过荒草,发出簌簌的声响,仿佛那个梦境世界残留的叹息。
云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些许之前的绝对冰冷:“……此地不宜久留,天明即走。”这一次,他的话语里,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后续行动的审慎考量。
“好!”曼殊和芷晴齐声应和道。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