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冥判:花开不见叶

第十二章 :涤魂司暗探

  冰冷的呵斥声自身后炸响,曼殊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缓缓转过身,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一名身着银亮制式仙甲、手持符文长戟的天兵,正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他显然并未完全看破她的伪装,只是对她出现在这僻静重地感到怀疑。   曼殊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却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她微微垂下头,做出惶恐不安的模样,声音细弱微颤,带着模仿来的怯懦:“仙……仙将恕罪。小仙是……是瑶池负责照料净尘莲的侍女,奉令来取些净魂甘露滋养仙莲……初次当差,一时迷了路,误闯至此,还请仙将指点……”   她一边说着,指尖藏在宽大的云袖中微微颤动,一缕极淡极淡的、带着净莲清气的幻术波动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这是她情急之下,调动本源中那丝属于“生”的纯净气息,结合方才一路所见仙娥神态,勉强施展的惑心之术,并非强攻,旨在微妙地干扰对方的判断,放大她话语中的可信度。   那天兵眼神恍惚了一瞬,眉头微蹙。瑶池的仙子?净尘莲确实需要定期以涤魂司特产的净魂甘露滋养……看她模样怯懦,仙息虽弱却也算纯净(曼殊极力模拟的),似乎不像作假。   “原来是瑶池的仙子。”天兵神色稍缓,但仍未完全放下警惕,“净魂甘露不在此处领取,需往前殿司务阁登记核验。此地乃净化核心重地,闲人勿近,速速离去吧。”   “是,是!多谢仙将指点!”曼殊连忙躬身行礼,一副如蒙大赦的样子,转身快步离开,直到拐过一道云廊,彻底脱离那天兵的视线,才腿一软,差点瘫倒在云阶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好险!   经此一遭,她更加小心。不再试图从正门或明显通道进入,而是凭借彼岸花妖对魂魄流动那异乎寻常的敏锐感知,绕着那片灰白冷硬的建筑群外围移动。   她发现,越是靠近建筑群核心区域,守卫反而越发稀疏,但无形的阵法禁制却层层叠加,森严无比,寻常仙法根本难以突破。然而,这些针对仙元和神魂探测的禁制,对她那种源于忘川本源、介于生死之间的奇特力量,似乎产生了一些奇特的盲区。   她找到一处能量流动相对薄弱、靠近一条巨大引流魂河(将待净化的魂灵引入司内)的偏僻角落。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化为一道虚无的红色影子,如同融入水中的血滴,小心翼翼地穿透了一层又一层的无形屏障。   终于,她成功潜入了一片巨大的内部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她怔在原地。   这里没有仙宫的金碧辉煌,只有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由某种透明能量管道构成的庞大网络,如同巨树的根系,密密麻麻遍布整个空间。管道中,是无数朦胧的光点——那些便是等待净化的魂灵,它们如同流水线上的物品,被无声地输送、分拣、引导。   远处,一些身着涤魂司特有灰白袍服的仙官坐在巨大的晶石屏幕前,面无表情地监控着能量的流动和魂灵的状态,偶尔抬手打出一道法诀,调整某个参数。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冰冷、精密、高效到极致的氛围,没有哀嚎,没有悲泣,只有能量流动的低沉嗡鸣和法阵运转的细微光效。   在这里,魂灵不再是生灵,而是被处理的“资源”。   曼殊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这与冥界处理魂灵的方式截然不同,冥界虽有法则无情,却自有其运转的秩序与道理。而这里,是一种纯粹的、漠然的、将一切量化管理的冰冷。   她强压下心头的异样,循着感知中那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抽取”与“痛苦”的波动,向着管网更深处潜去。   越往深处,普通的魂灵流减少,出现的是一些被单独隔离、光芒更为凝实、显然品质极高的生魂。它们被引向少数几个格外粗大的、铭刻着暗金色符文的管道。   曼殊悄无声息地靠近其中一个隔离间。透过透明的能量壁,她看到里面数个生魂的光团正在微微颤抖,一道道精纯至极的、带着生命本源的精华被某种强大的吸力强行抽取出来,汇入管道深处。而那些生魂的光泽,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虚弱!   管道壁上,暗金色的符文闪烁,将抽取出的魂源精华进一步提纯、压缩,最终凝聚成一滴滴晶莹剔透、却散发着惊人能量波动的液体,流向未知的终端。   非法勾当!果然如此!   曼殊心中骇然,立刻尝试以神念拓印下这里的景象和符文的特征。就在她全神贯注记录证据时,或许是因为情绪波动,或许是因为动用力量,她周身那层薄薄的伪装仙气波动了一下,泄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冥界的彼岸花香!   “嗯?!”不远处,一名正在调整某个隔离间参数的涤魂司高阶仙官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扫视过来!那仙官修为远胜门外天兵,瞬间锁定了曼殊藏身的阴影!   “何方宵小,敢擅闯禁地!”那仙官厉喝一声,一道探查仙光已然射出!   曼殊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要强行遁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整个涤魂司外部,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是什么巨大的仙法实验失控爆炸,连带着这片核心区域都剧烈震动了一下,能量管网一阵紊乱,警报声瞬间响彻四周!   那高阶仙官脸色一变,探查曼殊的仙光骤然中断,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巨响传来的方向:“怎么回事?!难道是丙号炼魂炉又……”   他再也顾不上曼殊这边细微的异常,身形一闪,急忙朝着出事的方向赶去。其他仙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一阵忙乱。   曼殊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立刻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沿着原路疯狂退回,心脏狂跳不止。   她险之又险地冲出涤魂司的重重禁制,头也不回地扎入外围浓厚的云海之中,直到远离那片灰白建筑群,才敢停下来喘息。   她回头望向涤魂司方向,那里依旧有些混乱。刚才那声爆炸……太巧了。   是云蘅仙君?   他一直在跟着自己?刚才……是他出手引开了注意?   曼殊的心情一时间复杂难言。那个清冷如冰、恪守天条、曾厉声质疑她和墨尘的仙界使者,竟然会暗中保护她这个“冥界异类”?   他并非完全冷漠,也并非全然不辨是非。那他对自己,对冥界,究竟抱着怎样的态度?而自己对他,那份因他相救而产生的微妙感激和一丝温暖,又该如何安放?   她握紧了手中拓印下证据的玉简(以冥界手法临时炼制),只觉得这枚小小的玉简重逾千斤,其中蕴含的真相,恐怕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惊人。而前方的路,也似乎更加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