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冥判：花开不见叶 · 第十一章：仙界云海

　　冲破阴阳界限的刹那，巨大的压力差让曼殊几乎窒息。　　眼前不再是冥界永恒的昏暝或人间的纷繁烟火，而是无垠的、纯粹到刺目的光。　　浩瀚的云海铺陈于脚下，洁白、柔软，却又承载着亭台楼阁、飞瀑流泉。　　巍峨的仙宫神殿悬浮于云端，琉璃为瓦，白玉为阶，飞檐斗拱间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庄严肃穆，不染尘埃。天光并非来自日月，而是源自整个仙界本身，柔和却无处不在，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空气清新得令人难以置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仙灵之气充盈着每一寸空间，吸入一口，便觉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畅，与她赖以生存的冥界死气截然相反。这里有风，却只拂动云气仙纱，不带丝毫尘世浊息；这里有声，却是悠远的仙乐钟鸣、鹤唳凤吟，纯净得不含杂音。　　这就是仙界？　　曼殊藏身于一团飘过的浓郁仙云之后，赤足踩在冰凉湿润的云气上，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震撼于它的磅礴与美丽，但一种更深的不适感随之而来。　　这里太“完美”了，完美得近乎虚假。一切都遵循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运行，仙鹤飞行的路线，云霞流动的速度，甚至远处仙侍们行走的步伐，都带着一种精确到极致的秩序感。这种秩序不同于冥界那种冰冷的法则运转，而是一种……被精心设计和维持的、不容丝毫逾矩的和谐。　　光明，却冰冷；圣洁，却疏离。这就是仙界给她的第一印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显眼的红裙，以及周身即便尽力收敛，仍与仙灵之气格格不入的淡淡冥息与花香，不由犯了难。这般模样，恐怕片刻就会引来巡查天兵。　　咬了咬牙，她尝试模仿着方才见到的一位捧花仙娥的模样，指尖微动，引动周围纯净的水汽与云气，勉强在自己红裙外幻化出一层薄薄的、略显透明的月白云纱，又将过于惹眼的黑发用云气束起，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只是那眉眼间的妖异与纯净交织的气质，以及眼底深处属于忘川的幽暗，却难以尽数掩盖。　　她小心翼翼地在云海边缘移动，试图寻找涤魂司的所在。仙界广阔无边，宫殿群落繁杂，她如同闯入巨人国的蝼蚁，茫然无措。　　几次险些与巡逻的天兵撞个正着，都被她险而又险地借助飘过的云团或宫殿的阴影躲过。有一次，一位似乎感知敏锐的仙将目光扫过她藏身的云层，眉头微蹙，正要探查，不远处一座偏殿却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仙器炼制失败的闷响，吸引了那仙将的注意。曼殊趁机迅速溜走，心有余悸。　　她并未察觉，在她看不见的高处云端，云蘅仙君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她笨拙地伪装、小心翼翼地躲藏（竟觉得有一丝觉得可爱）。方才那声恰到好处的闷响，正是他屈指弹出一缕微不可见的仙元所致。　　他面色依旧清冷，目光却始终跟随着那一点在浩瀚仙域中艰难移动的微弱红光，既监视着她的动向，又在无形中为她化解了几次不必要的麻烦。　　曼殊一路潜行，也渐渐看到更多仙界的景象。　　有仙官行色匆匆，捧着文书玉简穿梭于各殿之间，面色严谨；有仙娥成群结队，嬉笑着采摘仙葩，讨论着最新的蟠桃会歌舞编排；也有枯坐于僻静云台之上的苦修者，周身环绕着凝实的仙光，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只追求着境界的提升。　　她还看到，在一处华丽宫殿的回廊下，几名衣着光鲜的仙家子弟正聚在一起，饮酒谈笑，言语间不乏对下界修士的鄙夷和对某位仙君家事的调侃；在一座偏殿后巷，一名低阶仙侍正偷偷将一些残羹冷炙倒入云海，脸上带着对枯燥工作的厌倦；甚至偶尔能听到极低的、关于资源分配不公或某位仙官严苛的抱怨声。　　仙界并非她最初想象的那般，全然是光辉与神圣。这里也有等级森严，也有懈怠享乐，也有不满与抱怨，光明的表象之下，同样潜藏着阴影与暗流。只是这一切，都被笼罩在那宏大而冰冷的秩序之下，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这些发现让曼殊稍稍松了口气，却又感到更加困惑。这样一个复杂的地方，涤魂司的内鬼，又会藏在哪个角落？　　她循着对魂魄力量那点微妙的感应，以及从残魂记忆中搜刮到的零星信息，朝着仙界较为偏僻的西北域潜行而去。据说，负责魂魄净化的涤魂司，因其职能特殊，并未设在最繁华的中心仙域。　　越往西北，仙宫渐稀，云气也变得稀薄清冷起来。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于冥界但更为纯净的魂灵气息，开始弥漫在空气中。　　前方，一片由灰白色奇异石材构建的巨大建筑群，出现在云海尽头，风格冷硬简洁，与周遭的仙气缥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建筑群上空，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光点如同萤火般进进出出，那是被净化的魂灵在流转。　　那里，就是涤魂司了吗？　　曼殊的心提了起来，正欲再靠近些仔细观察。　　突然，一道冰冷的呵斥自身后响起：“站住！你是哪个宫苑的仙娥？此地乃涤魂司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曼殊身体一僵，缓缓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