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吭声低头往前走,走到桥端,他站在中间,我便往侧边走,要从他的身边过。 他一把将我的手臂给抓住,抓得很用力。 拢拢眉尖,真的是痛啊。 “皇上。”姚奕又说话了:“今早上和夏小姐在这儿画荷花。” “姚画师,没你事,还不快下去。”周公公急急开口。 姚奕应了声便过来,低低地只说了一句:“皇上,别抓痛了夏小姐。” 他什么也不说,拦腰将我提起,一手抱着就往别处走。 手臂喷张的肌肉是他磅薄的怒气,将我丢在贵妃榻上马上就逼上来:“夏梨雪,朕让你学画画,没让你和男人牵手。” 怒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燃烧着火苗。 我一手擦拭额上的雨,也不说话。 说得多了只是惹火他而已,他这个人不多话,心里想什么我又焉会知道,无情起来的结果我便也是领受过的。 “不说话,你以为你不说话,就可以当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他咆哮地冲我吼着。 我低头将榻上的小枕抱在怀里,可是这也似乎惹火了他。 一把将那小枕头一丢,摇头我的肩头叫:“夏梨雪,究竟要怎么样,你才会对朕好一点,朕以前的种种,你不喜欢听,可是朕对你也是有苦衷的。” 我轻叹气,对上他冒火的眼睛说:“是不是做了皇上,脾气也会见长。” 他放开我的肩,一手轻揉着眉宇。 “夏梨雪你便是以为朕总是不在乎你是吗?” “谢谢。”我淡淡地说。 “只有谢谢?”他还在生气。 “那皇上以为呢,我和前太子成过亲的,你这样对我,当真是在污辱你,或是污辱我。” 这个男人,是我最初心里喜欢的,以为他是天神,只可昂望,只能暗暗地放在心里,我无力拒绝,我藏得不深。 风雨后的今天,我以为我淡定了,我放开了,可是我依旧无法拒绝他,明明知道他在生气,他想要征服我,想要让我知道他心里有我。 我明明,要更冷静一些的, 他停了下来,双手撑着我的脸,沙哑地说:“别怕梨雪,我会温柔待你的。” 我仰头合上着眼,不去看。 他没再继续下去,只是长叹气将我抱入怀里。 “放开我。”我哭泣着叫。 “别再让我难受,答应我。” 我使劲地推着他,他终是放开手。 抱起地上的湿衣服就想逃,他轻叹地叫:“等等,把湿衣换上,等雨停了再回去。” 我不听,他声音又扬高了点:“夏梨雪。” 脚尖停在哪儿,有些委屈,更多的羞愧。 他对我做了那羞人的事,我要恨他的恨他的讨厌他的,可是我怎么……。 他传了宫女进来,给我更衣,擦干头发。 我便一步也不想多呆地踏出去,外面是个小厅,周公公正守在哪儿,大开的门让雨水溅湿了。 晴儿就跪在外面,雨淋了一身的湿。 “晴儿,你怎么跪在雨里,还不快起来。” 周公公弯腰:“夏小姐,这奴婢照顾不周,让夏小姐淋雨,让她跪在这里已算是轻的了。” “可是这样淋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会生病的。” “这老奴也没有办法,若不然夏小姐可以进去求皇上。” 我瞪他一眼,这不是存心的吗?我才不想进去面对他。 我现在就想找个洞躲起来,唉,那火热的吻越是想忘记,就越是记得清楚。 滂沱的雨下得没完没了的,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中午还在下着,里面的他没有传膳,我也没开口,只好在桌上拿了几块糕点吃。 怎么如今是九五之尊,却还是如此的任性呢。 幸好这盛夏的雨,来得快,来得猛,也不至于像春雨那样连绵地下个几天,雨停下来阳光有些灼烈,我松了口气出去。 晴儿跪着淋雨,脸色都有些苍白了,我去扶她起来:“晴儿,我们回去了。” “奴才恭送夏小姐。” 和晴儿二人像是逃跑一样匆匆而走,不敢回头,回头肯定能看着他。 淋了雨的结果是生病了,全身热得紧,连夜便让拾花宫不得安宁,御医更是彻底在拾花宫里守着。 姚奕没有来,我想可能是宫女告诉他我生病了暂不能画画。 第三次身体好些了便问晴儿:“姚画师怎么还不来呢?” 晴儿垂下眼眸:“小姐,姚画师不会再来了。” 心里有些难受,不再来了,难得我和他能谈得来,难得他会天天带些那些东西进宫。 可是我同样也是明白了,凤夜鸾不是一个大度的人,看到他牵我的手便不再让他来。 有些失落,也许以后就没有人和我轻松地聊聊天了。这样也好,姚画师是有才华的人,莫要折损了。 他的一些手段可能我没有见识过的,只是我亦也能明白,如今他能坐上帝位,可不是善良和运气。 当初的太子立得很急,可是一样斗不过他,若不然的话,就凭着七王爷手中的兵力权力,焉会离京城远远的。 谁道他娶安琳,不是最好的自保一步棋呢。 “小姐要不要学弹琴?” “我不想学什么了。” 我在画海棠的时候,听到了喜乐,鸾凤的喜乐有些耳熟,那时为太子妃的时候,便是这些。 如今,必是立后。 笔尖略停,还是再画,只是越画心越燥,很烦很烦,胸前像是压着一股气让我透不过来。 傍晚用晚膳,桌上多了几样菜,晴儿笑着说:“小姐,宫里今儿个是有什么喜事吧,御膳房那边送多了几样菜过来。” 我放下筷子:“是立后。” 她吃惊:“立后。” “我不想吃,出去走走。” “那清儿去取衣服。” “别了,我只想在这拾花宫外走走,不必跟着。”为什么心烦,为什么心烦,不是不在乎他吗?不是恨他吗? 是那个吻,乱了我的心,是那些陌生的情愫吗? 真可恨,凤夜鸾,明明是你放弃的,为什么你又不肯放手。 步出拾花仰头深吸一口气,我把自已封在这拾花宫里,是不是我就可以当成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了呢?我这是自欺欺人啊。 月色那般的好,皎洁的清辉落在手掌心,也是如此的温柔。 有萤火虫在飞,我追逐而去,看着它们一闪一闪,停停落落。 沿着小路出去,从这儿到御花园的荷花池近一些,好儿幽静得紧,夜里的香气越发的浓郁。 双手握着往头顶伸了个懒腰,有些懒散地坐在木桥上。 这太液湖的另一边,灯火光亮。 我躺在木桥上,贴近这一般的幽静与冰凉。 “这样舒服吗?”有人靠近,轻声地问我。 听出这声音是谁,我松了口气:“舒服。” “这儿静,我也喜欢。”他坐了下来:“你听,风声。” 唇角浮上笑,便努力去听,风吹过树梢,吹过了莲叶,抚过了那荷花,好香啊。 “它们在窃窃私语。” “没听到。” “你认真听。” “还是没有听到。” 他低语:“是你的心,没有真正地静下来。” 我也轻叹:“我静不下来。姚奕,对不起啊,上次我可连累了你。” 他想也没有多想地说:“没有。” “我不信。” “真没有。” “不要骗我。”连晴儿都罚跪在雨中了。 他愉悦地说:“不骗你,快起来看,我给你一个月亮。” 我爬起来,他抓下一个莲叶趴下去装水,银白的月亮就在那莲叶里。 “抓起来。” 我笑,摇摇头。 “试试嘛,顺便洗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