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兮踩着月光冲到十二藏匿的拱桥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没有任何记号,也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凭空消失了。
原本的深幽的眼眸变得更为黯沉,她站在原地浑身颤抖,半晌后长长地叹息一声。
她救不出棠棠,为了让那些人追查不到自己,她甚至都没有去将军府,如今十二也被她弄丢了。
今天去打探永安王府的消息,永安王府竟然有黑甲卫巡逻,她一身武艺却连永安王府的门都进不去。
她怎么什么事都做不好!
月光铺满了长街,夏念兮突然抬头,看向刑部大牢的方向。
夏念兮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包药粉下去,大牢中当值的狱卒全部倒下。
林疏棠缓缓抬头,就瞧见踩着月光快步走进来的念兮。
她从下午开始竟然开始发烧,看到念兮轻轻皱眉,她缓缓从角落站起身来,长而黑亮的墨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她缓步向前走去,完美到近乎邪异的脸上露出片刻愣怔。
“念兮!快出去!”
眩晕感袭来,耳鸣让她与外间的一切都在刹那间隔绝开来,而自身的一切却格外地清晰起来。
心脏的跳动,血液的流淌,呼吸的吐纳,所有的声音都无限放大。
念兮看见她苍白的脸色,赶忙从怀里掏出一枚药塞进她口中。
“撑住,药效上来就好了。”
林疏棠额头渗出冷汗,她抓住夏念兮的手,沙哑着嗓音说:“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
“现在出去,是不是有些迟了?”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从暗处传来。
夏念兮转身,落入一双冰冷无情的黑眸之中,漆黑眸底的星辉映着大牢中的烛火,燃烧着酷烈的杀气。
林疏棠紧握夏念兮的手,倒吸一口冷气。
摄政王…
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大牢之中的?
夏念兮挑眉,压制住心头的怒火,挡在林疏棠身前说:“摄政王,永安王府的人已经回去了,她和那些事没有任何关系,放了她。”
季瑾曳从黑暗中缓步走出,身着黑色的束身甲,外罩暗红色披风,足蹬黑缎靴,腰间悬着长刀佩着宝剑。
夏念兮倒吸一口冷气,暗叫不好。
她认得这身装束,黑甲卫。
他今日竟是带着黑甲卫围了刑部大牢?他难道猜到自己会劫囚?
不对,对付自己也用不着黑甲卫!
她漆黑的眸子慢慢瞪圆,她不敢轻敌,好似一只随时出击的猎豹。
“念兮,就算为了疏棠,你也不该挡在她身前。”季瑾曳的声音愈发冰冷。
夏念兮不语,只冷冷盯着季瑾曳。
季瑾曳深邃的眸光轻落在夏念兮身上,忽笑道:“当年疏棠被劫持,就有这位姜国公主的手笔,念兮,你还要护着她吗?”
低醇的略带磁性的声音,却分明蕴含着一种力量,能让人不寒而栗。
夏念兮额头上慢慢冒出了冷汗。
季瑾曳打量着夏念兮,冷眸微眯,潋滟的眸中光芒掠动,灼灼迫人。
疏棠与她关系最好,此刻她听到疏棠的死与这姜国公主有关,她竟然还护着她?
林疏棠身形摇晃,手心浸出冷汗,火盆中里映照出来的光轻飘飘散开,似乎变得迷离朦胧了起来,人也朦胧。
“念兮…别逞强…”
下一刻,她便失去了所有意识。
夏念兮被吓了一跳,疯狂砸门,转头吼道:“开门!季瑾曳你给我开门!我带她走,我今晚就带她离开京城,不会妨碍你们!我求求你开门!”
季瑾曳冷锐的目光从念兮身上掠过,再转到躺在地上的少女身上,剑眉微皱,黑眸中掠过一丝冷意,“她涉及命案,怎么可能让她离开?”
这个妖女,究竟给夏念兮下了什么迷魂汤!
夏念兮狠狠瞪了眼季瑾曳,她敲不开门,只能缓缓跪在地上,颤抖伸长胳膊,手指轻轻搭在林疏棠手腕上,随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风寒导致的高烧,药效上来晕过去了。
她跪坐在地上,缓缓回头,杏眸中锋芒隐现,周身似有冷意迸出,露出一抹极为诡异的笑容,近乎恶劣的说:“你会后悔的,摄政王。”
“哦?后悔什么?后悔没有杀了她吗?”
夏念兮嘴角的笑意渐渐冷淡,仰起脸,迎着黯淡的火光,坦然望向那站在面前的摄政王:“像当年你在狩猎场,选择了对你更有用的夏语诺一样,只是不知摄政王现在可会梦到,棠棠那双失望又绝望的双眼?”
季瑾曳心口一疼,眼前浮现出那晚疏棠求救后那双不可置信又绝望无助的双眸,垂首轻笑,低醇的笑声里隐约含的冷意却宛若冰箭一般刺向了夏念兮,他扬了扬眉,用凉凉的淡薄的语气说道:“本王不后悔!”
夏念兮脸上绽开一朵白莲花般纯洁的笑容,“好!我便等着瞧,瞧你以后不会后悔。”
季瑾曳视线扫过昏迷着的人,恢复冰冷平静的语调,“来人,送夏姑娘出去,若是下次再让她这么轻易的进来,刑部一干人等全部领罚!”
“是。”
夏念兮出了刑部大牢,挥手擦干净额头的冷汗与眼角的泪,棠棠吃过药不会有大碍。
只是如今十二不知去向,还有永安王府的事她还没有打探清楚,她不能就此放弃。
她回头看了眼牢房,转身大步离去。
她还有最后一个去处。
“王爷,今夜还等吗?”
“等。”
负手而立的季瑾曳慢慢转过身来,“给她加床干净被子,别死在牢里了。”
他们查到姜国刺客去而复返,又活跃在了京都各个角落,王爷不让动手,只是让黑甲卫包了整个刑部大牢。
姜国公主在这,那些姜国的刺客如果有行动,第一步绝对会是这刑部大牢。
只是让季瑾曳没想到的是,比姜国刺客来的更快的,竟然会是夏念兮。
可这一夜,竟出乎季瑾曳的料想,没有任何动静。
朝阳高升。
刑部大牢中漏下几丝若有似无的日光,落在林疏棠脸上,她缓缓睁开眼睛,随即立刻起身。
听到响动后回眸,与一双眸子对视,淡漠清冷得令人窒息。
林疏棠一个恍惚,仿若自己还是将军府嫡女,而他只是冷宫中受人欺负的皇子。
她收回视线,垂眸,沙哑着嗓音问:“王爷,念兮呢?”
季瑾曳冷笑一声:“夜半劫囚,死了。”
林疏棠听到这个回答,心中冷笑一声,抱着干净的被子转身,不再看他。
季瑾曳将视线落在她的手上,莹白如玉的拇指,果然又在摩挲着无名指第二根骨节。
她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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