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门毕的那天,城里没起风。 白灯照在石板上,光冷,却不刺。人群散得很快,像谁都怕多站一会儿,回忆就会从袖口钻出来。 顾归舟和沈青萝没说要去哪儿,也没说要做什么。他们顺着东街往北走,走到城墙脚下。 城墙高,石缝深。石面上有一道旧水痕,从上往下拖出一条灰白线,线边缘起皮,像被岁月一点点刮掉。 墙根的石阶上长着苔。 苔不大片,只一撮一撮,绿得很淡,像刚从石里冒头。有人踩过的地方,苔被压扁,扁成一片湿印;没人踩的地方,苔还立着,细得像毛。 沈青萝停下,抬手摸了摸墙石。石冷,她指尖也冷。 “这城真硬。”她说。 顾归舟看着苔:“苔更硬。” 沈青萝侧头:“苔硬?” 顾归舟蹲下,用指腹轻轻拨那撮苔。苔被拨开,底下的石缝里有一点湿土,湿土里夹着细小的砂粒。苔根扎在砂里,根细得几乎看不见,却一直在往下抓。 他把苔拨回去,苔叶又立起来,像没被碰过。 沈青萝没再说话。她把手收回袖里,袖口压住一点寒气,像把剑意也收回去。 墙头有一只乌鸦飞过,翅膀掠过城垛,“扑啦”一声。乌鸦没叫,落在一根断旗杆上,歪头看着墙下的人。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笃、笃”,两声,隔得很远,像从城的另一端传来。 顾归舟站起身,把袖里的灯按了按。魂火很小,仍亮着,不再抖。 沈青萝看他一眼:“你那灯还剩多少?” 顾归舟答:“够走下一步。” 沈青萝“嗯”了一声,像认可,又像提醒。 两人沿着城墙继续走。 石阶尽头有一道拱门,门洞里潮气更重,墙缝的苔更多一点。有人在门洞里摆了个小摊,卖热饼,饼香飘出来,带一点葱油味。 摊主抬头看见他们,缩着脖子问:“要两张不?刚出锅的。” 沈青萝停了一下,像犹豫。 顾归舟从怀里摸出两枚官钱,放在摊板上。摊板边缘磨得发白,木纹里嵌着油垢。 摊主把两张饼递过来,手指冻得发红,却动作很快:“趁热吃,凉了硬。” 顾归舟接过一张,咬了一口。热气从饼里冒出来,打在舌尖,烫得轻。 沈青萝也接过,没说谢,只低头咬了一口。她咬得很小,却吃得很快,像怕自己停下来就会想太多。 吃完,摊主把油纸团起塞回筐里,筐沿的草绳磨出毛刺。 顾归舟把最后一口吞下去,抬脚离开。 墙根的苔还在,绿得很淡,一点点贴着石缝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