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的风热起来,风里带沙。 沈照川的剑还横着,横得低。顾归舟脚尖扣着石纹,离外圈那道砂痕不远。那道线亮得扎眼,像被人反复擦过。 关执事站在台侧,册子摊着,手指压在册脊上。台下的人更近了些,衣角碰衣角,热气顶上来,连呼吸都显得吵。有人想喊两句,被旁边人用肘轻轻顶了一下,嘴就又闭回去。 沈照川没有急。 他往前递一步,递得很省。剑尖落到顾归舟脚前,点了一下石面。 “叮。” 声音薄,短得像针尖戳瓷。顾归舟没换太远,只把落点挪到裂纹旁。沈照川跟着挪,脚掌贴地,像把那条裂纹也一并压住。 第二下又来。 剑尖仍落脚前,仍是那声“叮”。顾归舟抬臂擦过,肩头一沉,脚底扣住。沈照川的剑身随之压低半寸,影子也跟着低下去。 顾归舟往里递了半步。 递完,身子贴近,掌心贴到沈照川腕侧一瞬。沈照川抽腕,抽得很快,快得像早就等这一贴。顾归舟掌心落空半寸,脚尖回扣。沈照川的剑尖顺着这半寸空落下,仍旧点脚前。 “叮。” 台下有人咽了一口气。 沈照川忽然绕小半步。 绕得极小,脚尖落下时发出一声细细的“咯”,像鞋底在石纹上试了一下。顾归舟也换了半寸,换到更粗的纹里。沈照川的剑光跟着走,像贴着顾归舟的路走。 两人靠得更近。 衣料轻轻擦了一下,“沙”一声。沈照川的肩贴过来,贴得很轻,却把顾归舟的落点挤薄。顾归舟脚尖扣住,身子偏开半寸。沈照川随之补步,补得很稳,剑柄顶向肘弯。 顾归舟抬臂擦过,掌心又贴到腕侧一瞬。 沈照川抽腕的同时,脚跟微微退了半寸。那半寸退到外圈砂痕旁,亮湿处一闪。沈照川脚尖回扣,扣得快。可扣完时,他的鞋底边缘已经越了线一点点。 一点点。 像露水越过叶尖。 台下有人看见了,嘴唇张了一下,又立刻闭上。那一瞬的静很薄,却很实。关执事抬手,声音硬:“沈照川,出线。” 沈照川停住。 他低头看脚边那条线,目光淡得像没看见。随后他把脚收回,收得极稳。收完,他抬眼看顾归舟,眼神里没有怒,也没有笑,只像看了一眼井沿上的光。 他开口,声音不高:“我退了。” 台下又是一阵更细的窃语。 关执事没有立刻落槌。他把册子翻了一页,册页“沙”一声,短短的。笔尖停在纸上方,停了一息,又收回去。 “等。”关执事说。 只一个字。 沈照川没有下台,站在线外阴影处,手指搭在剑鞘上。顾归舟也没有下台,站在擂台内侧,木牌在袖里硌着,硌得很实,像一小块硬石。 台下有人不耐,声音压着:“都出线了还等什么?” 又有人更低:“别问。” 风从旗影下穿过去,擂台边缘的白屑被吹得滚了一滚,滚进裂纹不见。顾归舟抬眼看关执事,关执事的眼睛落在册页上,像看一张不肯松的网。 他没有再说话。 只把袖里的木牌按稳一点,站着等那页纸翻到下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