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更替变换,旧服换新衣,人慢慢长大,也慢慢变老。窗外的燕子又飞回,故人离去不曾归。在过去的一年里,贺昌时常来照顾我的生意,不知道他买回去一堆竹筐干什么。我开始不再用竹条编竹筐,而是用来编一些有趣的小东西。这些东西可以买回去给贺昌即将出生的孩子,也可以送给外面玩耍的孩童。
我问贺昌有没有给孩子起好名字。
他说:“想好了,我和齐芮一起想的,翻了好多书。女孩叫做贺苒,男孩叫做贺铭。”
“好名字。”我拍手说道。
他笑笑,之后和我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他又把所有的东西都买了,我没收钱,他执意要给我,我说就当是给孩子们的礼物。我推他出门,他把银子仍在地上,我捡起想要给他扔出去,但他又扔,在我捡起所有的银子后,他不见了。
他走了,背着一竹筐的小东西走了。
我看着他远离的身影,感慨岁月过的如此快。
老板娘嫁过去后,没有回来过。我也去找过她,但是大门紧闭,就算我敲一天的门,也不会有人回应我,给我开门。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传不到的消息。我听别人说老板娘有喜了,马上快生了。也许不出门是怕老板娘磕到碰到吧,但是这大门一直紧闭,也说不通的。
我在门口蹲过,白天不见有人出来,晚上有人送菜到门口才会有人出来。我曾抓着一个送菜的人问这里住着谁?他说他也不知道,只知道每天要晚上送菜过去,还必须是新鲜的。这真奇怪,怎么会有人要晚上送菜进去。
我想过混到里面去,但是不允许进去,出来的那人只让我把菜放在门外,放完后他还要看着我们走远了,才把菜搬到里面。
但愿老板娘在里面过的顺意。可越是想什么,就算不来什么。
风在怒号,雨在狂下,深夜,有人急敲客栈的大门。我穿上衣服下楼为其开门,来着我不认识,是一位穿着素衣的男子。
他急匆匆地说道:“你是彭双吧,快跟我去曹府一趟。”
他拉着我的手,一边拽着我,一边说“快”。我被这人的懵里懵圈的,“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去曹府,还有曹府是哪里?”
“你认识李枝吧。”
“认识啊,老板娘啊。”
“你快跟我去曹府吧。”
“曹府?”
“就是李枝嫁的地方啊。”
“那你是谁?”
“我是曹府的下人,李娘子现在不肯生产,指明点姓要你过去。”
“啊??!!”
我把客栈大门关好,就立马和他跑到曹府。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府上没有牌匾,我一直不知道这家人叫什么。
人好多,一盆一盆的水往里面送,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往外倒。一位衣着华丽的女人,对我说道:“你就是彭双?”
“是,是我。”
“那你快进去劝李枝,一定要把这个孩子顺利生产下来。”
“好,好的。”
我由人带进去,我看到老板娘躺在床上,身边有很多妇人在为其接生。我疾步走到老板娘身边,说道:“老板娘,我来了。”
老板娘虚弱的看看我,说道:“彭双,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老板娘。我来了,不要说话了,省点力气把孩子生下来吧。”
旁边的妇人对我说:“彭姑娘,现在不是生不生的问题了,是能不能活的事。”
“为什么不能活!”
“李娘子现在难产,孩子和大人可能都保不住啊。”
我拽着她,焦急地说道:“一定都要救下来啊。”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人越来越多,各种郎中进来,都是摇摇头出去。
老板娘在一旁虚弱的很,甚至有人想要开肚取婴。
“不行,不可以这样,这样老板娘会死的。”
“这是外面大娘子的说法,我们也是给人办事。”
我不知道我在这里能干些什么,我在一旁和老板娘说要使劲。可老板娘太虚弱了。
我想到了贺昌,也许贺昌会认识更好的郎中。
我没有拿任何伞,在雨中奔跑着,生怕错过一点时间,也怕老板娘撑不到那个时候。
滑倒,站起来,继续奔跑。膝盖是疼的,破了皮,流了血,但都不影响我跑向贺府。
我跑到了贺府,很大力的敲门,看门人问我是谁。我说我是彭双,快开门,我要见贺昌。
他找人去叫贺昌,而他拦着我,生怕我闯进去半点。
过了一会儿,叫贺昌的人回来了,说少夫人说夜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说吧。
我用衣服抹掉鼻涕,抽泣地说道:“不能,不能等到明天来。”
我扑通一下跪到地上,拽着那人的袖子,说道:“阿岩,我求求你,你进去叫一下贺昌吧,让贺昌见我一面可以吗?”
说着,我从他的身上把短刀拔出来,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阿岩,你去告诉贺昌。彭双要自杀,如果他不来,我就死在贺府门口。”
他连连叫我放下刀,立马回去叫贺昌。周围的人也叫我把刀放下,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将刀靠近脖子,出现了血痕。
很快,贺昌和齐芮出来了。
我见他出来立马把刀扔掉,说道:“贺昌,我求你,你叫个好的郎中跟着我去救人,行吗?”
“行,行,小双儿,你这是干什么啊。”
我的脸颊感受到温热,感慨老板娘会得救。贺昌派马车送我过去,并且阿弦跟着我去找严郎中。
我上台阶时,险些滑倒,阿弦叫我慢些,我说救人,来不得慢。我们到了严郎中家,敲开大门,带着严郎中直奔曹府。我进曹府有阿弦挡着,他说你们快进。
院子里面的人没有走的时候多,当时嘈杂的环境如今变得异常安静,屋外只有大娘子和几妇人在门口抱着一孩童,对我说:“你来晚了,她不行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恍惚着走进屋去,血腥味飘散在空中,地上的血还没来的急擦,屋内安静极了。沾了血的剪刀还在桌子上,这一切告诉我,她们还是这样做了。
“老板娘,老板娘……”我喊着,但是没人回应我。
我一步步走进去,脚步沉重的很,仿佛有千斤重担绑在我脚上。我继续往里面走,老板娘安静地躺在那里。
“老板娘,老板娘……”我在她旁边呼喊着她,可她不像以前那样回应我了。
“是啊,我来晚了。来晚了……”
我哭着,鼻涕也流下,我赶紧用袖子擦擦,说道:“不能这样,老板娘会笑我的。”
是啊,她会笑我的。以前我哭的时候,她总是在旁边笑我说:“多大了,哭还流鼻涕。”
现在我也希望她还能对我说这样一句话。
不能了,不能了。老板娘回不来了。
我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老板娘的身边,走出门外,门外站着严郎中,我哽咽地对他说道:“对不起,严郎中。打扰你睡觉了。”严郎中应该说了什么,但是我没听到。
我转头看向大娘子,说道:“大娘子,李娘子……”
我话还没说完,她开口说道:“你要是想拿回去你就拿回去。”
“行。”我回答到。
阿弦也站在外面,我让阿弦将老板娘带回客栈,埋在客栈后的院子里面。
阿弦带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和阿弦说,不要怕,老板娘是好人,她会感谢你的。阿弦也许是真的不怕,他说:“彭双,我不怕,我帮你一起埋吧。”
雨夜,我们两人在后面挖坑,水与土混在一起,成泥,粘在我们的衣服,鞋子,甚至是头发上。
这一夜,我病了。病的很重,严郎中又被请到我那里,为我看病。
十日好后,我又出摊了,碰到了那日将我带去曹府的人。
他说李娘子是好人,在曹府的时候待他不薄。临终前,也有话要带给我,但是大娘子她们都没和我说。
她说告诉彭双,也许等待是对的,可我现在逃不掉了。等我死后,在我墓旁边种一棵树。
我们又聊了很多,才知道,曹府真的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老板娘嫁到那里,就是为了生子。曹联这个人,本名史联,在沙场上被救下不是谎话是事实。他去做生意也是真,不过是入赘了曹府罢了。曹府也是恒国的又名有姓的人家,但是其一直在别的地方,很少在恒国,所以他们家的府邸也不会用牌匾写上“曹府”二字。没有找老板娘是因为他入赘了曹府,为了安曹老爷的心,所以他要干出一番成就来才能回恒国。回恒国也是因为曹翩,也就是大娘子生不出孩子,但又想满足曹老爷抱孙子的愿望,只能是找到老板娘。说是娶,其实和骗有什么区别。
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是的,真的不会。后面敌军入城,将他们杀的干干净净。孩子在曹老爷那躲过一劫,活了下来。
我收拾摊子回到客栈,将买的树苗种在老板娘的墓旁,并说道:
老板娘,我们回家了。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