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七卷.一百六十章

  宋珩倒在床上时呼吸很快就沉了下来,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手里还松松攥着那个空了的丝绒盒子。   我坐在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耳垂,又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是雕刻难度特别大的蝴蝶型钻戒,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损失了多少钻石。   宋珩酒醒之后,全然忘记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喝这么多酒,头痛的不行,坐在床上捂着脑袋。   我端着温好的醒酒汤走进房间时,就见宋珩背靠着床头,指节用力按着太阳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倦意,连我走近都没立刻察觉。   “先喝点汤,能缓解点头痛。”   我把碗递到他面前,昨晚攥着的丝绒盒子的现在空了,他自己却半点没印象。   宋珩接过碗,小口喝着,眉头还是皱着:“昨晚……我没失态吧?”   他声音还有点哑,显然是断片断得彻底,只记得被舅舅们轮流敬酒,后面的事全成了空白。   我没直接答,反而伸了伸左手,指尖晃了晃,蝴蝶型钻戒的碎钻在晨光里闪了闪,翅膀的弧度雕刻得细腻,连纹路都清晰可见。   “你自己看看,算不算?”   宋珩的目光一下就定在了戒指上,动作猛地顿住,汤碗都差点晃出汤汁,他抬眼看向我,眼神从茫然到震惊,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这……这戒指怎么在你手上?”   “你给我戴上的啊。”   我故意逗他,坐在床沿,指尖轻轻碰了碰钻戒的蝴蝶翅膀。   “昨晚你喝得站都站不稳,还非要双膝跪地,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   “我……”   宋珩的喉结滚了滚,显然是不信,又有点慌。   “我真这么说?还双膝跪地?”   他放下汤碗。   “这戒指我准备了三个月,找了五个工匠才雕出这个蝴蝶形状,碎了三批钻石才成……我本来想找个正式点的场合……”   话没说完,门外就传来小年糕哒哒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一条缝,小脑袋探进来,手里还攥着个草莓:“妈妈!圈圈”   “圈圈?”   宋珩转头看向年糕,更懵了。   小年糕跑进来,爬到床上,指着我手上的戒指:“圈圈!”   这个小家伙也很喜欢精美的东西,早上我给她喂饭,她一直扒着我的手不放。   宋珩的脸彻底红了,从耳朵红到脖颈,他咳了两声,伸手把年糕抱到腿上,声音有点结巴:“年糕……不许乱讲。”   宋珩从年糕手里接过盒子,指尖捏着边缘,低头看着里面空了的凹槽,又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些认真,少了些慌乱:“那你……答应了?”   “不然你以为戒指怎么戴在我手上的?”   我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宋先生,虽然场合有点仓促,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宋珩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把我和年糕一起揽进怀里,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人觉得踏实。   他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比刚才软了些:“等我忙完手头的项目,给你补个正式的求婚,还有婚礼,你想怎么办,都听你的。”   小年糕在怀里扭了扭,举着草莓递到宋珩嘴边:“爸爸,吃!”   宋珩被逗笑了,低头咬了口草莓,无奈又温柔。   我和年糕都很喜欢吃草莓,这在我们来的第一天,眼尖的仆人就发现了,给我们桌子上摆的全是草莓。   但是鱼鱼就开始叫苦不迭了,他喜欢吃葡萄,这几天姑姑来了,桌子上都看不到葡萄了。   鱼鱼的声音就是在这时飘进来的,带着点委屈的调子,从走廊那头一路传到门口:“姑父!姑姑!你们在哪儿呀?”   门被轻轻推开,小家伙攥着个空了的葡萄皮,不知道是从哪儿找到的存货,嘟着嘴站在门口,看见床上的宋珩和年糕,立刻跑了过来,小短腿“噔噔”踩在地板上:“姑父,你醒啦!”   他凑到床边,先是偷偷瞄了眼我手上的钻戒,又赶紧把话题拉回自己的正事。   “姑姑,为什么桌子上全是草莓呀?我昨天跟张阿姨说我爱吃葡萄,今天还是没有……”   小年糕听见葡萄两个字,立刻从宋珩腿上滑下来,跑到鱼鱼身边,举着没吃完的草莓递过去:“哥哥,草莓!”   “我不要草莓!”   鱼鱼把头一扭,却还是没忍住咬了口年糕递过来的草莓,含糊不清地说。   “葡萄甜,草莓有点酸……”   宋珩看着两个孩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鱼鱼的头发:“是我们忽略鱼鱼了,姑姑一会带你出去玩,给你买玩具赔罪,再给你买好多好多葡萄,好不好?”   “真的吗?”   鱼鱼眼睛一下亮了,攥着葡萄皮的手都松了些。   “可是昨天我跟奶奶说,奶奶说今天先吃草莓,因为年糕妹妹爱吃……”   公司事务繁忙离不开人,大家陪了我几天,就各自去忙了,沈云在公司也有事要忙,正值鱼鱼幼儿园放假的时候,没人带他,他就天天粘着我们。   宋珩来的时候,带了不少姜正私藏的好酒,还给女眷都送了一套公司的高定珠宝这些珠宝,没有第二件,是独一无二的,瞬间俘获了舅妈们的心,一个劲的给他说好话,好酒也是,估计废了姜正不少心思收集的,全被宋珩摊摊手送出去了。   “你把舅舅仓库搬空了,他不骂你吗?”   宋珩撇撇嘴。   “他没发现,先不管。”   人生短短,不过尔尔,我看着眼前的男人,仔仔细细的打量起他。   他侧脸的线条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利落又不失温润,额前碎发斜斜垂着,遮住一点眉骨,露出的眉峰却依旧锐利,像远山勾勒的棱线,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英气。   眼睫很长,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眨眼间又能看见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添了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鼻梁高挺笔直,鼻尖的弧度恰到好处,不似那般冷硬,反倒透着点细腻,下颌线清晰利落,从耳际延伸到下巴,线条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喉结在浅色衣领下若隐若现,滚动时带着几分慵懒的张力。   他此刻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不远处嬉闹的孩子,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将他肤色衬得愈发干净,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明明平日里带着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可此刻侧脸的轮廓却软了下来,像被温水浸过的玉石,褪去锋芒,只余下让人安心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