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 七卷.一百五十九章

　　鱼鱼正好牵着小年糕跑过来，小年糕被跑得有些喘，圆乎乎的小手攥着个皱巴巴的纸袋子，看见我就挣开鱼鱼的手，跌跌撞撞扑过来，奶声奶气喊：“妈妈！” 　　我蹲下身接住她，指尖触到她温热的小脸蛋。　　“小宝贝，让太爷爷抱抱吧。” 　　舅妈们这时也围了过来，张舅妈伸手捏了捏小年糕的脸，笑着说：“这孩子，简直就是和她爸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好可爱。” 　　李舅妈则拉着宋珩的胳膊，细细打量他脸上的伤，语气里带着疼惜：“伤还没好透吧？回头我让你舅舅把家里的药膏拿来，是老方子调的，祛疤快，别留下印子。” 　　宋珩连忙点头道谢，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谢谢舅妈，已经好多了，麻烦您费心了。” 　　顾北墨这时端着盘洗好的草莓走过来，往小年糕手里塞了颗，故意逗他：“年糕，你爸爸刚才紧张得手都抖了，你说他是不是害怕呀？” 　　小年糕含着草莓，鼓着腮帮子摇头：“爸爸不怕！爸爸厉害！” 　　这时厨房传来张妈的声音：“老爷，菜都做好了，要不要现在开饭呀？” 　　顾老爷子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笑着说：“开饭开饭，今天高兴，我陪阿珩喝两杯。” 　　鱼鱼拉着小年糕的手往餐厅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妈妈快来！我要要跟年糕坐一起！” 　　宋珩牵着我跟在后面，脚步从容了许多。　　牵着他的手走进餐厅时，满屋子的饭菜香混着家人的笑声飘过来，小年糕已经坐在椅子上，举着小勺子等着，顾老爷子正给宋珩倒酒，顾北墨则在跟顾沉舟说笑着什么。　　“小妹妹，快坐。” 　　顾南阳替我拉开了凳子，我笑着朝顾南阳点头道谢，刚坐下，他就顺手把旁边一碗温好的粥推到我面前。　　话音刚落，小年糕就举着沾了点米粒的勺子凑过来，奶声奶气地喊：“妈妈！粥粥甜！年糕喂你！” 　　我刚凑过去，她手腕一歪，半勺粥就洒在了我手背上，温热的触感刚落，他就急得眼眶发红，小嘴一瘪：“妈妈对不起……” 　　我赶紧揉了揉她的头，拿过纸巾擦了擦手：“没事呀，年糕愿意喂妈妈，妈妈可开心了。” 　　坐在对面的张舅妈见状，笑着夹了块去了刺的清蒸鱼放进小年糕碗里：“咱们年糕是心疼妈妈呢，来，吃鱼鱼，补补脑子，下次就能喂准啦。” 　　小年糕立刻破涕为笑，拿着勺子小口扒拉着鱼肉，偶尔还会抬起头，把勺子举到宋珩嘴边：“爸爸吃！” 　　“什么?吃鱼鱼，不要吃鱼鱼呀！” 　　鱼鱼抱着脑袋开始呜咽。　　“奶奶为什么要吃鱼鱼……” 　　顾沉舟无语。　　“不是吃你，闭嘴。” 　　其实顾沉舟也比较严肃，吃饭这种场合，他是不会让鱼鱼乱闹的。　　我没忍住笑出声，招招手让他过来，把他拉到身边坐下：“不是吃你呀，是吃桌子上的鱼，你看——” 　　我夹起一块清蒸鱼给他看。　　“这是水里游的鱼，跟我们鱼鱼的名字一样好听，但不是一个呀。” 　　鱼鱼眨巴着大眼睛，盯着鱼肉看了半天，又偷偷瞄了眼顾沉舟紧绷的脸，小声嘟囔：“那……那我也要吃，比鱼鱼还香的鱼。” 　　张舅妈立刻笑着给她夹了块鱼腹肉，刮掉细刺：“咱们鱼鱼最乖了，快吃，吃了长高高。” 　　这边刚安抚好鱼鱼，肩膀上的宋珩忽然动了动，老爷子酒量非常好，几位舅舅又轮流敬酒，宋珩直接被喝趴下了，头靠在我肩膀上，眼神模糊不清，转头看他，他眼睛半眯着，睫毛垂下来，平日里凌厉的轮廓柔和了不少，像个卸下防备的孩子。　　顾老爷子放下酒杯，看着宋珩这模样，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这小子，酒量还是差了点，当年他爷爷跟我喝酒，可是能陪我喝到后半夜的。” 　　“我……还可以……” 　　宋珩又要拿起酒杯，被我夺过。　　“舅爷爷，放过他吧，他真的不行了。” 　　顾老爷子被我这话逗得哈哈大笑，手指点了点宋珩的额头：“好好好，看在丫头的面子上，今天就饶了这小子。” 　　说着便把自己的酒杯也推远了些。　　“不喝了不喝了。” 　　宋珩还迷迷糊糊想反驳，嘴张了张却没说出完整的话，只软软地靠在我肩上，鼻尖蹭了蹭我的衣领，像只黏人的大型犬。　　小年糕放下勺子，从椅子上溜下来，小短腿跑到我身边，仰着小脸伸手摸宋珩的脸：“爸爸？” 　　鱼鱼也跟着凑过来，蹲在年糕旁边，小手拍着宋珩的胳膊：“姑父，你快醒醒呀，我唱歌给你听！” 　　顾沉舟无奈地扶了扶额，伸手把两个孩子都拉回椅子上：“别闹你姑父了，让他歇会儿。” 　　话虽严肃，眼底却藏着笑意，还顺手给鱼鱼夹了块他爱吃的糖醋排骨。　　“快吃你的，吃完了跟年糕去院子里玩。” 　　李舅妈这时起身，笑着说：“我去厨房让张妈煮碗醒酒汤，等会儿宋先生醒了喝，能舒服些。” 　　张舅妈也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顾南阳看宋珩靠在我肩上不太舒服，便提议：“要不先把宋先生扶回房间躺会儿？” 　　我点点头，刚想扶宋珩起身，他却攥着我的手不肯放，嘴里还嘟囔着：“别走……陪我……” 　　“我不走。” 　　我凑到他耳边轻声哄。　　“我陪你去房间，你乖乖的。” 　　他这才松了点劲，任由我和顾南阳一左一右扶着他站起来。　　走路时他脚步虚浮，大半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温热的呼吸一直落在我颈边，带着淡淡的酒香。　　他沾到枕头就哼唧了两声，眼睛闭得更紧了，我替他盖好薄毯，刚想起身，他却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指尖带着点凉意：“……茉莉……” 　　“怎么了?” 　　他突然睁开眼，强忍着昏沉，掀开被子站了起来，又在口袋里摸摸摸，摸到了什么东西之后，扶着床边，单膝跪地，举着一个丝绒盒子。　　“别笑……” 　　他看见我弯着的嘴角，突然急了，声音发飘却带着股执拗。　　“我练了好多次……在办公室对着镜子说……说什么来着……” 　　他皱着眉想，头晃了晃，差点栽倒，赶紧伸手抓住我的裤脚，像抓着救命稻草。　　“先休息吧，明天再……” 　　“不要……” 　　他重新跪好，这次是双膝跪地。　　“阿珩此生……以你为信念……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其实不需要什么盛大的求婚，此刻的他，因为喝醉酒显得昏沉，说出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但全是真心。　　我点点头，伸出我的左手。　　“请宋先生帮我带上吧。” 　　他将戒指戴在我无名指上，站起身来，捧着我的脸想要吻我，但是考虑到自己喝了酒，还是退后一步，倒回了床上直接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