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 七卷.一百五十八章

　　挂了视频，我攥着手机站在阳台，风里都带着点盼头，楼下园丁正在修剪灌木，阳光洒在新冒的绿芽上，亮闪闪的，像小年糕笑起来的眼睛。　　没一会儿，就听见客厅里鱼鱼喊我：“姑姑！姑姑！我们什么时候去接小愿呀？” 　　我赶紧往下跑，一进客厅就看见她举着个兔子玩偶，蹦蹦跳跳地过来拉我的手，顾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木雕的小玩意儿，笑着说：“别急，等司机回来咱们就去门口等。” 　　顾北墨靠在旁边的柜子上，手里把玩着车钥匙，打趣道：“鱼鱼这急模样，其实跟哥一模一样。” 　　舅舅带着舅妈来了，其实除了孩子们，这几位舅舅早就分出去单独住了，但是顾家家风很严，也是比较传统的家庭，几位舅舅舅妈还是会经常到家里来坐坐的。　　看见我的瞬间，几位舅妈围着我，摸摸我的头发，摸摸我的手，怎么稀罕都稀罕不够，我站在她们中间任他们揉搓。　　“好漂亮的小姑娘，跟姑姑当年长得可真像。” 　　我还没有见过奶奶年轻时候的照片，只从舅爷爷口中听说过，奶奶是个浪漫疯子，她很喜欢留下一点小东西，多年之后被人找到，意境不同，意义也不同。　　宋珩还没来，我打算陪着舅爷爷，去他一直惦念的那个书店。　　这个书店，并不大，相反，有些破旧。　　推开书店木门时，“吱呀”一声响，像是把时光都拉慢了半拍。空气中飘着旧书特有的油墨香，混着墙角绿萝的潮气，暖融融地裹住人，书架是深棕色的老木头，边角被磨得发亮，上面的书排得不算整齐，却透着股随性的亲切。　　顾老爷子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轻，手指偶尔拂过书脊，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以前你奶奶总爱来这儿。” 　　他声音放得柔缓，目光落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说这地方能让人静下来，有时候能坐一下午，临走还得抱两本诗集走。”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位置摆着张藤椅，椅垫有些褪色，旁边的小桌上还放着个缺了口的陶瓷杯，像是刚有人用过似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倒真有几分奶奶说的“能静下来”的模样。　　正看着，店主从里屋走出来，是个头发花白的外国老人，看见顾老爷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老顾？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来看看。” 　　顾老爷子笑着点头，又指了指我。　　“带丫头来认认地方。” 　　店主看向我，笑着说：“这位小姐，是雪梅小姐的孙女吧，长的跟她年轻时候，实在是太像了。” 　　他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个布包，递给顾老爷子。　　“前段时间整理旧书，翻出这个，想着是雪梅小姐当年落下的，你看看。” 　　顾老爷子接过布包，手指有些发颤地打开，里面是本泛黄的诗集，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春风来的时候，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读诗。” 　　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奶奶的笔迹。　　他摩挲着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红：“这丫头，当年说丢了本最喜欢的诗集，闹了好几天，没想到在这儿。” 　　我凑过去看，书页里还夹着几片干枯的花瓣，是淡粉色的，不知道是什么花，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留着点浅淡的痕迹。　　“奶奶一定很喜欢这里。” 　　我轻声说。　　“连落下的东西，都带着这么多回忆。” 　　顾老爷子点点头，把诗集小心地收进布包，递给我：“你拿着吧，你奶奶的东西，该留给你们年轻人，以后要是想她了，就来这儿坐坐。” 　　我接过布包，指尖碰到粗糙的布料，心里暖暖的，正想说话，手机响了，是宋珩发来的消息：“我们到庄园门口了，小年糕吵着要找妈妈，还说给你带了惊喜。” 　　我笑着给宋珩回了句“马上回来”，抬头对顾老爷子说：“舅爷爷，宋珩和小年糕到了，我们回去吧？” 　　顾老爷子笑着应了声，跟店主道别时。　　走出书店，风里依旧带着阳光的味道，手里的布包轻轻贴着掌心，像是揣着奶奶留下的一段温柔时光。　　我挽着顾老爷子的胳膊，慢慢往回走，心里忽然觉得特别踏实。　　我第一次见宋珩这么紧张，紧张的手都有些发抖。　　他脸上的伤，很吓人，但是大家都见怪不怪，也没有人提起，顾沉舟问他是喝茶还是喝咖啡，他脑袋一时没转过弯来。　　“茶，谢谢哥。” 　　我赶紧开口，小年糕此时正被鱼鱼牵着到处跑，刚学会走路，跑的不快，鱼鱼五岁了，也比较爱闹腾，两个人就在客厅嘻嘻哈哈的玩上了。　　“宋珩先生，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老爷子一开口就是称呼他为先生，这可给他吓够呛。　　“不不不，舅爷爷，不敢当，叫我阿珩就好了。” 　　这还是他正儿八经第一次见家长，之前爷爷奶奶在的时候，他们倒是敞开心扉聊过关于我的事，但是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这么强的压迫感。　　顾老爷子看着宋珩紧绷的模样，忽然笑了，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别这么拘谨，就是一家人吃顿饭，聊聊天。” 　　这话一出口，宋珩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还下意识地放在膝盖上，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我坐在他旁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说：“别紧张，舅爷爷人很好的。” 　　他侧过头看我，眼底的慌乱褪去些，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捏了捏，像是在找安慰。　　顾北墨端着杯茶走过来，放在宋珩面前，故意逗他：“妹夫，你这紧张劲咋回事啊，那时候你跟我争项目，可不是这模样啊。” 　　听闻此话，宋珩才抬头，这不是当年被自己全面截胡了一桩货运生意的顾北墨吗，没想到他是自己老婆的表哥，表情都有些尴尬了。　　“别紧张，阿珩，北墨他就是喜欢开点玩笑。” 　　顾沉舟拿着泡好的茶走过来，放在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