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七卷.一百五十四章

  顾沉舟来接我的时候,我正抱着年糕给她喂饭,年糕快两岁了,会喊人了,也会说话了,看见顾沉舟走过来,开心的喊了一声叔叔。   “是舅舅啦。”   他逗弄着年糕,又看了看我有些显怀的肚子。   “爷爷在等你,我们走吧,林桃那,她不一起去吗。”   我摇摇头,姐姐不愿意在接触这些,回国了,我们之间还有联系,但她已经不愿意跟任何人产生关系了。   飞往比利时的飞机特别久,好在是私人飞机,还有床给我躺。   宋珩并没有随行,年糕离不开人,再加上,顾老爷子并没有说要见他,所以此行只有我一个人。   我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手轻轻放在显怀的肚子上,能感觉到里面偶尔传来的轻微胎动。   这是我和宋珩的第二个孩子,年糕知道要有弟弟或妹妹了,每天都会趴在我肚子上,小声跟里面的宝宝说话,那模样让我心里暖暖的。   “舅公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看向顾沉舟,轻声问,自从上次顾家提出让我过去住一段时间被我拒绝后,顾老爷子就没再提过,但也时常让顾沉舟给我带些补品,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关心我。   “身体比以前好太多了,爷爷现在年纪大了,马上九十了,身体也不好,有了你奶奶的消息,竟然还能每天出去走一圈了。”   “爷爷这次让你过来,也是想带你去那家书店看看。”   顾沉舟的声音轻了些。   “他说,姑奶奶的日记里提过,有件东西想留给家里的女孩子,就藏在书店里,这些年,我们家倒是一个女生都没有呢,而且……他想让你陪他走走姑奶奶当年走过的路。”   他笑着挠了挠头。   “姑奶奶真是个浪漫的人呢。”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开始降落,顾沉舟轻轻叫醒我,透过舷窗,能看到地面上大片的绿色草坪,还有远处红瓦白墙的房子,空气里似乎都带着青草的香气。   下了飞机,管家早已等候在停机坪,看到我们,恭敬地迎上来:“小姐少爷,请上车。”   顾家的那栋建筑,可以说是一栋城堡,灰色调的瓷砖在太阳下微微反光。   车子顺着蜿蜒的石板路往里开,两侧修剪整齐的冬青树像列队的卫士,枝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每隔几步就立着一盏复古铜制路灯,灯柱上缠绕着开得正盛的蔷薇,粉白花瓣垂落,铺了一地细碎的浪漫。   穿过两扇雕花铁艺大门时,门扉上铸着顾家的家族纹章,繁复的卷草纹间嵌着银色玫瑰,阳光落在金属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连门环都是打磨得发亮的黄铜,握在手里该是沉甸甸的温。   往里走,视野突然开阔,大片的天鹅绒草坪铺展到远处的森林边缘,草坪中央辟出一方人工湖,湖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几只黑天鹅正优雅地划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湖边长着几棵百年橡树,粗壮的枝干撑开巨大的树冠,树下摆着一套白色藤编桌椅,桌上放着银质茶具,连桌布都是绣着暗纹的亚麻布,透着不经意的精致。   再往前,灰色瓷砖贴面的城堡终于完整地展现在眼前,三层楼高的建筑带着哥特式的尖顶,尖顶上立着银色风向标,风一吹就轻轻转动。   墙面不是单调的灰色,而是用深浅不一的石材拼接出几何纹路,窗棂是墨绿色的雕花铁艺,每一扇窗都挂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从外面能看见窗帘边缘垂落的金色流苏。   城堡门口的台阶是整块的汉白玉,被岁月磨得温润,两侧各立着一尊大理石雕像,是姿态优雅的天使,裙摆的褶皱雕刻得栩栩如生。   门口站着两位穿着黑色礼服的佣人,见车子停下,立刻上前拉开车门,连手都戴着雪白的手套,动作恭敬又利落。   走进玄关,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成千上万颗水晶垂落下来,灯光一照,整个空间都洒满了细碎的光斑,连地面铺着的波斯地毯都被映得格外鲜亮,地毯上织着繁复的花卉图案,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朵上,脚步声都被吸得轻轻的。   玄关两侧摆着古董花瓶,瓶身是天青色的瓷器,上面绘着山水图,瓶口插着新鲜的白色铃兰,香气清淡得刚好。   往里走是挑高的客厅,天花板上绘着文艺复兴风格的壁画,蓝天白云间缀着天使的剪影,墙角立着实木雕花壁炉,壁炉台上摆着银质烛台和古董座钟,钟摆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滴答”声,衬得整个空间愈发静谧奢华。   我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草坪与城堡相映,忽然明白“奢华”从不是堆砌的金银,而是这种浸润在细节里的精致,是百年树木的沉淀,是手工雕刻的温度,是连空气里都飘着的、被用心呵护的生活气息。   这时,从旋转楼梯哒哒哒跑下来三个个矜贵的少年,年纪约莫和我一般大,他们凑到我跟前,叽叽喳喳的。   “这就是我们的小妹妹吗?”   “小妹妹你好,我是顾南阳,他是顾北墨。”   我面前是一对英气勃发的少年,约莫比我大个几岁,是双生子,帅的发光。   “你好小妹妹,我是顾云烨。”   顾云烨站在双生子身侧,比顾南阳、顾北墨稍高半头,身形是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挺拔,像株刚抽枝的白蜡树,骨架舒展又透着韧劲。   他没像双生子那样穿利落的短款西装,而是着一件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条细巧的银链手表,表盘是复古的墨蓝色,与他眼底的光泽莫名相契。   他的头发比寻常男生稍长些,柔软的黑发带着点自然的卷度,额前碎发轻轻垂着,没遮住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是偏圆的杏眼,眼尾却微微上挑,中和了圆润感,添了几分清贵的疏离。   瞳孔是极深的墨色,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看过来时带着少年人的干净,却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沉静,不似双生子那般外放鲜活。   睫毛很长,眨眼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抬手拂开额前碎发的动作,都带着种慢条斯理的精致。   鼻梁是清秀的高挺,山根线条干净,鼻尖微微收尖,不似凌厉的鹰钩鼻,倒像精心雕琢的玉饰,温和又立体。   嘴唇是偏薄的唇形,唇色淡粉,嘴角天然带着一点浅弧,哪怕没笑,也显得眉眼弯弯的温和。   下颌线还带着少年人的柔和,没完全长开的轮廓却已见清俊底子,说话时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比双生子低些,像浸了温水的大提琴,清润又好听。   “你们好,我是林茉莉。”   我并没有露怯,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好了,你们快上去吧,小妹妹,我这些弟弟比较聒噪,没有吵着你吧。”   “怎么会,我很喜欢这些哥哥。”   宋北墨抱着我蹭了蹭我的脸蛋,不小心碰到了我脸上的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这才发现,被我藏着的另一边,有一道很深的疤痕。   “你没事吧,这怎么搞得。”   顾北墨轻轻抚着我的脸,有些心疼。   “好了别弄了,爷爷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