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五卷.九十九章

  姜正从文件堆里抬头,目光扫过我沾满灰尘和血渍的作战服,又落在桌上的银色芯片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语气听不出情绪:“效率倒是没降,就是回来的样子,比上次狼狈多了。”   我攥着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前凌乱的碎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带着血腥味的呼吸有些急促:“芯片我拿到了,任务报告稍后提交。”   顿了顿,我抬眼看向他,声音里藏着压抑不住的疲惫。   “姜总,我想申请长期休整。”   他挑了下眉,伸手拿起芯片在指尖转了圈,金属光泽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长期休整?萼绿,你该知道组织的规矩,A级成员的休整期,最长不超过三个月,你刚休了一年的长假,这次任务结束,顶多给你一周。”   “一周不够。”   我往前走了一步,桌面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   “如果你还想要我跟进夜莺的任务,最好还是给我放个假吧。”   这话像是戳中了什么,姜正放下芯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威胁我?”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   “还是说,你想隐退?”   “是。”   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我不想再杀人了。”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冷风在吹,姜正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封面上印着“保密”二字:“这是下一个任务的简报,一周后出发,目标在意大利威尼斯,护送一位科研人员回国。”   我没去碰那份文件,指尖死死掐着掌心:“我刚说的话,你没听见?”   “我听见了。”   他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但隐退的事,不可能,除非你能找到人接替你的位置,可你也知道,像你这样能单独完成A级情报任务的,组织里目前只有三个。”   他指了指文件。   “要么接任务,要么……你就等着组织重新评估你的‘价值’。”   “价值”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心里,我猛地想起小年糕攥着我手指的温度,想起姐姐在门口担忧的眼神,胸口一阵发闷。我知道他的意思,如果我拒绝,组织不会轻易放过我,甚至可能会牵连到小年糕。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那份文件,指尖因为用力而把纸页捏出褶皱:“威尼斯的任务,我接,但我要条件,任务结束后,给我三个月的假。”   姜正看着我,嘴角勾了下,没说是同意还是拒绝,只是挥了挥手:“先去处理你的伤口,再提交这次的报告,一周后,机场见。”   我转身离开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得影子忽长忽短,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姐姐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小年糕趴在婴儿床上,小手抓着一个毛绒兔子,睡得正香。   我停下脚步,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小年糕的脸,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血腥味还残留在鼻尖,可心里却满是柔软的牵挂。   “等妈妈回来。”   我对着屏幕轻声说,声音带着哽咽。   “这次,一定陪你久一点。”   处理完伤口,提交完报告,我订了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飞机起飞时,天边刚泛起微光,我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到小年糕身边,哪怕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也好。   飞机落地时,国内正是午后,阳光透过舷窗洒在手心,暖得让人发怔。我快步走出机场,姐姐已经在出口等我,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见我过来,立刻迎上来:“路上累了吧?我带了吃的,放在车上,我们先上车。”   坐进车里,保温袋里的香气漫出来,混着姐姐身上熟悉的栀子花香,瞬间驱散了一路的疲惫。   “小年糕呢?”   我一边拧开保温桶,一边问。   “在家里呢,你姐夫看着,因为最近老是闹觉,就没带出来。”   姐姐说着,点开手机给我看视频,画面里,小年糕躺在摇摇床上,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吐个小泡泡,可爱得让我嘴角忍不住上扬。   回到别墅,我轻手轻脚走进卧室,小年糕刚好醒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我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婴儿床边,轻轻喊了声“年糕”。她猛地转过头,看到我时,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突然咧嘴笑了,那是她第一次对着我笑,嘴角弯成小月牙,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心都化了,伸手把她抱起来,她立刻伸出小手抓住我的衣领,小脑袋往我怀里蹭了蹭,抱着软乎乎的小家伙,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奶香味,之前在总部的压抑和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寸步不离小年糕,白天陪她玩拨浪鼓,看她把玩具抓得满床都是,晚上等她睡着后,才在书房整理威尼斯任务的资料,目标科研人员叫陈砚,研究的新型能源技术被多方势力盯上,我的任务是在他抵达威尼斯码头后,护送他安全登上回国的游轮。   姐姐偶尔会进来帮我泡杯热茶,看着我在地图上标记路线,轻声说:“又要走了吗?”   我点点头,指尖划过地图上的港口标记,心里却想着小年糕:“我在争取以后的时间,姐,我走后,每天给我发点她的视频吧。”   “放心。”   姐姐拍了拍我的肩。   “你自己注意安全。”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抱着小年糕坐在飘窗上,给她唱着摇篮曲,她趴在我怀里,小手紧紧攥着我的手指,呼吸均匀。我低头看着她的睡颜,忍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又亲,心里默念:年糕,妈妈很快就回来。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我换上便装,把折叠匕首藏在行李箱夹层,消音手枪收进随身包,姐姐帮我拎着行李,送我到门口:“到了记得报平安。”   “嗯。”   我应着,最后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像是能透过门板看到小年糕熟睡的样子。   到了机场,我和接应的人汇合,对方递来一个新的身份文件,上面写着“苏茉”,职业是翻译。   我接过文件,深吸一口气,把对小年糕的牵挂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