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五卷.九十二章

  来到英国快两个月了,最近感觉身体不怎么舒服,也有些嗜睡,对于完成任务也不够上心。   “你又要放长假?”   “什么叫又?”   李哲的声音太大了,吵得我将手机拿远了些。   “怎么了,你请长假要干嘛去?”   我跟他说我身体不舒服,最近工作做不好,想回国修养,反正也快过年了,到时候大家可以一起回去。   “行吧,那你什么时候可以了再跟我说,有需要可以随时向我申请。”   成功批下假期,我乐的要蹦起来了,我打算回国看看姐姐,不知道这些年,她过的怎么样,到时候再回老房子,把爷爷奶奶的东西整理一下,给他们上几柱香,作为孙女,几年没回去也是有点不孝顺了。   指尖在键盘上敲到发麻时,胃里突然涌起一阵熟悉的恶心感,我猛地按住胸口,将电脑往旁边推了推,俯身撑着桌沿深呼吸,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起初以为是伦敦的冷雨激得肠胃不适,可刚才喝热粥时,闻到一点葱花味都差点吐出来,那种生理性的排斥,像根细针,突然刺破了我强装镇定的外壳。   我上网搜索相关症状,突然发现我这个月没有来例假。   不会吧......   雨还没停,我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药店的暖光透过玻璃门照出来,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十分钟,才硬着头皮走进去,收银台的外国老奶奶笑着问“需要帮忙吗”,我攥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要一支验孕棒。”   回到出租屋时,行李箱的拉链还开着一道缝,那件米色毛衣露在外面,像个无声的提醒,我冲进卫生间,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包装,直到看见试纸上那两条清晰的红线时,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窗外的雨还在敲打着玻璃,噼里啪啦的,像在嘲笑我的荒唐。   我不想告诉他们我怀孕了,先回国看看吧。   我把验孕棒裹进纸巾,扔进了垃圾桶,收拾行李时,嗜睡的劲儿又上来了,靠在墙角眯了十分钟,梦里全是老房子的模样:爷爷坐在门槛喝茶,奶奶在厨房蒸豆沙包,蒸汽裹着甜香飘满院子,宋珩站在水池边帮我洗书包,边洗边笑我“又把墨水洒了一身”。   猛地惊醒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夕阳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带,我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加快了收拾的速度,定的是三天后的机票,提早回去收拾一下,还能过个好年,跟姐姐一起贴春联,翻到行李箱深处,意外摸出个旧钱包,是奶奶生前用的,褐色的皮革磨出了毛边,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照片,我和宋珩挤在爷爷怀里,奶奶站在旁边,手里举着刚出锅的糖糕,四个人的笑都亮得晃眼。   伦敦的雨终于歇了,清晨的阳光透过航站楼的玻璃穹顶,在地面洒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还留着雨后的清冽,混着淡淡的咖啡香,是唐宋手里那杯没喝完的美式,他总爱喝这种苦得发涩的口味,以前我总笑他“跟自己过不去”,现在看着他指尖捏着杯耳的模样,倒觉得这苦味里藏着说不出的踏实。   “机票我帮你确认过了,靠窗的位置,你不是爱靠着窗睡觉吗?”   唐宋把打印好的登机牌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指腹,他像是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又很快恢复自然,从背包里掏出个保温袋。   “我早上起来煮的生姜红枣水,装了保温杯,你路上要是胃不舒服,就喝两口,比温水管用。”   我接过保温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慢慢漫到心里,低头看了眼登机牌上的目的地,突然就慌了神,手指攥着牌角,把硬挺的纸边捏得发皱:“唐宋,我走了之后……贝贝那边,你再帮我多照看些,别让她总一个人待着,还有国内总部的项目,要是有需要我补的资料,我……”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   唐宋打断我的话,声音比平时轻了些,他抬手想拍我的肩膀,犹豫了一下,最后只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你回去先好好养身体,别的事不用操心。”   广播里开始播报登机通知,催促着前往国内的乘客准备登机,我把保温袋抱在怀里,一步三回头地往登机口走。   走到拐角处时,我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唐宋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杯没喝完的美式,见我回头,他挥了挥手,嘴角带着笑,眼神却像蒙了层薄雾。   我也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进登机口,不敢再回头,脚步刚迈过登机口的门槛,衣角却像被什么轻轻拽住似的,不是真的拉扯,是心里那点没说透的牵挂,缠着唐宋站在原地的身影,缠得我脚步发沉。   进了候机厅,找座位坐下时,才发现登机牌的边角被我捏得发卷,背面还留着唐宋的字迹,是他刚才随手写的紧急联系人电话,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想吐吐不出来,我把登机牌小心地夹进护照里,打开保温袋,拧开保温杯的盖子,生姜和红枣的香气飘出来,暖得人眼眶发潮。   喝了小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刚好压下那点隐隐的恶心感,抬头看向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正缓缓移动,阳光洒在机身上,亮得晃眼。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声音渐渐变大,我靠在窗边,看着地面上的景物慢慢变小,航站楼的轮廓越来越模糊。   我一路上难受的要命,我的妊娠反应特别大,要吃吃不下,要吐吐不出,空姐给我面前放了面包牛奶,怕我后面饿,但我实在是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吃的,女人怀孕简直不要太辛苦。   等我人落地到国内,已经非常疲惫了,飞机刚滑进停机位,舱门还没打开,我就撑着座椅扶手慢慢直起身,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妊娠反应像没停过的潮水,一波波涌上来,胃里空得发慌,却连咽口水都觉得恶心。   舱门打开的瞬间,熟悉的中文播报声混着淡淡的树木青草味飘进来,和伦敦机场的清冷完全不同,我跟着人流慢慢走下舷梯,脚刚碰到地面,就觉得一阵眩晕,赶紧扶住旁边的扶手,深吸了好几口国内的空气,带着点冬天特有的干燥暖意,却让我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取行李的时候,看着传送带上缓缓出现的行李箱,拎起行李箱的瞬间,手臂突然没了力气,箱子“咚”地砸在地上,我蹲下身想捡,却因为头晕差点栽倒,还好旁边有人扶了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