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五卷.九十一章

　　达到英国之后，我没有和宋珩恢复联系，继上次再法国见面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见过了。 　　我到英国后的一个星期，并没有闲下来，我的工作就是会随着地点到处变动，处理的事务也越来越繁琐，我记得我一刚开始这份工作只是兼职啊，怎么干着干着书都不读了干成主职了，行李箱还斜靠在卧室墙角没完全收妥，贴满机场行李贴的外壳落了层薄灰，倒不是懒，是连弯腰整理的间隙都挤不出来。 　　清晨六点半的闹钟还没响，手机屏幕已经亮了三次，国内总部的邮件带着跨时区的紧迫感跳进来。 　　我在伦敦大学穿梭，跟唐宋核对资料的间隙，总能看见贝贝一个人坐在那里摆弄电脑，她性格开朗，但此刻身边，并没有一个人同她说话解闷，有的时候，我还会看到她一个人在食堂吃饭。 　　是我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了吗？ 　　跟唐宋核对完第三份资料情报时，窗外的雨又密了些，伦敦大学图书馆的红砖墙被浇得发亮，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湿冷的潮气，我把打印好的资料按页码排好，转头就看见贝贝坐在不远处的长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眼神落在桌角那杯早就凉透的红茶上。 　　我怕她认出我，只将帽檐压低了些。 　　唐宋用指尖敲了敲资料上的标注，声音压得很低：“这里的数据跟国内总部发来的有出入，得再核对一遍。” 　　我点点头，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贝贝那边飘，她终于动了动手指，却不是敲键盘，而是轻轻碰了碰那杯红茶的杯壁，像是在确认温度，随即又收回手，把脸往电脑屏幕前凑了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唐宋递过来一杯热咖啡，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又在看贝贝？” 　　我接过咖啡，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才稍微回神，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别让她看见我，还不是时候。” 　　唐宋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把核对好的部分推到我面前：“先把工作弄完吧，她那边……等你想好了再说。” 　　我“嗯”了一声，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如果我现在走过去，告诉她“我还活着”，她会是什么反应？是会像以前一样扑过来抱住我，还是会因为我隐瞒真相而生气？我不敢想，更怕她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会因为我的出现再次崩塌。 　　快到中午的时候，雨小了些，唐宋要去楼下取东西，让我在图书馆等他。 　　我坐在原位，假装盯着电脑屏幕，余光却一直跟着贝贝，她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慢慢往外走，走到图书馆门口时，突然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云，看了很久，才撑起伞走出去。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悄悄跟了上去，伞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我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没有去食堂，而是绕到了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找了个长椅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却没翻开，只是把下巴搁在书脊上，看着远处的红砖墙发呆。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我才发现她耳朵上还戴着那对珍珠耳钉，那是我送她的入学礼物。 　　我的眼眶突然有点热，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挪，几乎要脱口而出喊她的名字，可就在这时，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我看见她锁屏壁纸是我们以前的合照，照片里我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笑得没心没肺，我猛地停住脚步，迅速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心脏跳得飞快，怕她转过头，怕她看见我，更怕自己无法面对她眼里可能出现的疑惑和难过，不知道过了多久，贝贝站起身，把书放回包里，慢慢走远了。 　　我从树后走出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唐宋的消息发了过来，问我在哪里，我回复“马上回去”，然后把帽檐拉高了些，转身往图书馆走，路过食堂的时候，正好看见贝贝端着餐盘找座位，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个人慢慢吃着，我站在食堂门口，看了她很久，最后还是转身离开，现在的我，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她，像个胆小鬼一样，躲在帽檐后面，连一句“你还好吗”都不敢说出口。 　　回到图书馆，唐宋已经在等我，他看了看我泛红的眼眶，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一杯新的热咖啡推到我面前：“慢慢来，别急。” 　　我点点头，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里的凉，我看着桌上的资料，又想起贝贝独自坐在长椅上的模样，突然觉得，这份“活着”的秘密，不仅困住了我，也困住了那个曾经爱笑的她。 　　“这次的暗杀项目，会交给宋枭枭去办，你们要不见一面，配合一下？” 　　“唐宋，你为什么总是要我去干一些有暴露风险的任务？你很想我暴露吗，如果你要愿意出钱让那个我整容的话，倒不是不可以。” 　　我抿了一口热咖啡，苦涩迅速蔓延开来，我一直不喜欢喝这种咖啡，但是我总是会装作很喜欢喝，因为提神。 　　“我肯定是希望你一直是茉莉，而不是萼绿呀。” 　　他撑着脑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温柔。 　　“怎么，还是不考虑考虑我吗?” 　　我没有心思再进行下一段，这三年，他对我的好我感受得到，他总是开玩笑的向我表白，但我总是回绝。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我尽力不对你造成负担，但也请你，能收下我对你的好，因为这是我心甘情愿。” 　　我笑了笑，放下咖啡杯。 　　“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吧，唐宋，你才是水最深的那个。” 　　我叹了口气，拿起了资料。 　　“好叭，那我还是会等你回心转意的。” 　　让人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