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四卷.八十章

  我在房间浑浑噩噩的睡了两天,直到姐姐亲自来敲我的门,我才清醒过来。   “茉莉,你醒了吗,婚礼马上开始了。”   我费劲的从床上下来,姐姐敲了许久的门我都没有回应,她失望的收回了手,正准备离开,我蹭的一下就把门打开了。   “对不起,我睡晚了,现在收拾。”   我坐在座位上,化妆师在我脸上拍拍打打,大家都在忙碌,过了一会我收拾好了,穿着一条米白色的一字肩礼服出现在大家面前,面无表情。   “走吧。”   姐姐的目光在我身上顿了顿,伸手替我理了理礼服的一字肩,米白色的缎面滑过她指尖,带起细碎的光,她指尖微颤:“肩带有点松,要不要那个别针先别一下?”   她仔细替我弄好衣服,就带我上了车。   来到酒店后,大家都四散开来,各忙各的了。   化妆师还在给姐姐补口红,正红色的膏体在她唇上晕开,姐姐对着镜子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光,却在转身时飞快地往我手心塞了个东西,是一个被保鲜膜包着的叉烧包。   “吃点东西。”   她声音压得极低,口红的甜香混着她身上的栀子花香飘过来。   “你别总皱着眉,今天……该笑一笑的。”   我捏紧手心的包子,食物的温热顺着指缝爬上来,礼服的裙摆很长,拖在地毯上像条苍白的河,我脚上的马丁靴跟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这是我唯一没听话的地方,宋枭枭原来说要给我备高跟鞋,我没接,只说“不习惯”。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时,爵士乐猛地涌进来,比宋枭枭说的更烈,萨克斯的调子像把钝刀,一下下割着空气,宾客的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我看见父亲坐在主位上,鬓角又白了些,面前的酒杯没动,眼神却一直往入口处瞟。   唐宋站在红毯尽头,白色西装熨得笔挺,看见我时,嘴角的笑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礼服腰间的位置,那里别着那枚蓝宝石胸针,铂金底托在米白色缎面上,像块冻住的冰,他昨天偷偷跟我说:“胸针后面的宝石能拆,里面是定位器,给我在西巷备了车。”   姐姐挽住父亲的胳膊缓缓入场,红毯两侧的宾客在鼓掌,有人举着手机拍照,闪光灯晃得我眼疼,我看见宋枭枭混在人群里,穿着件不合身的侍者服,正对着我比口型:“七点钟方向,三个黑西装。”   七点钟方向……是父亲坐的的那桌,三个男人端着酒杯,手指却都扣在杯底,袖口露出半截枪柄的轮廓,宋明宇的人,果然来了。   走到红毯旁时,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低头看,是朵掉落的白玫瑰,花瓣被踩得发皱。   西角门的帘子动了动,露出道缝隙,唐宋的半张脸藏在后面,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   “茉莉,笑一笑。”   姐姐在我耳边轻声说,声音带着哭腔,此刻我已经上台,走到了她的身边,仪式马上开始。   “新郎新娘互换戒指......”   站在台上被凝视的感觉使我不安,但我强壮镇定,试图撑过当下。   我却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宴会厅的侧门,那里的帘子被风掀起,露出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袖口,牛角纽扣在光下闪了闪,熟悉的手掌和体态。   他来了。   我忽然笑了,不是刻意的,是从心底漫上来的,那三个黑西装都下意识抬头看我。   这件婚纱在不断交换的射灯下闪闪发光,在这华丽的仪式下,所有人见证了姐姐多年的爱情长跑画上圆满的句号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我朝着侧门走去,马丁靴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就站在阴影里,中山装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见我过来,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   “你回来了。”   我先开了口,漫不经心的看了看手掌。   他目光扫过我的礼服,又落在我脚上的马丁靴,喉结动了动:“你这是……”   “你这次又骗了我,宋珩。”   我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从一开始就错了,像活在阴影里,见不得光。”   他瞳孔骤然收缩,伸手想抓我的手腕,我往后退了半步避开。   “今天之后,我不会再出现你视野里。”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曾盛着我整个青春的悸动,此刻却只剩下狂躁的不安。   “你快走吧,这里不安全,宋明宇的人在。”   “茉莉,不要......”   他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指尖在身侧蜷起。   我真的很想去抱他,狠狠地抱他,哪怕锤他几下也好,但现在,我做不到了。   我没回答,转身往宴会厅后门走,唐宋说的车应该就在门口,胸针里的定位器硌着心口,像枚发烫的烙印,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我没回头,只扬声说了句:“忘了我。”   推开后门的瞬间,晚风卷着汽车尾气扑过来,门口停着辆黑色轿车,车灯闪了两下,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刚系好安全带,后视镜里就映出他站在门口的身影,看得出他想阻拦,但我已经先一步踩下了油门。   引擎发动的轰鸣,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刺破夜空,后视镜里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个模糊的点,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我抬手扯掉胸前的蓝宝石胸针,随手扔在副驾驶座上。   宋明宇的人大概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后视镜里很快出现两道刺眼的光柱,我换挡加速,轿车像道黑色闪电冲进夜色里,把身后的婚礼进行曲和那些纠缠的过往,都远远抛在了脑后。   不知跑了多久,我才在一片郊外甩掉了他们,不远处一辆开着远光的车在等我,车子上坐了两个人,是唐宋和李哲。   我下车,关上车门。   “给你准备好了。”   唐宋将一个黑色背包丢给我,包上还绑着我那把唐刀,用一块黑色的绸布裹得严严实实,包里面是一套维修工的衣服,还有一些应急食品。   “衣服在车上,你去换吧,这个是那辆摩托的钥匙。”   接过李哲递来的钥匙,我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不问我为什么要跑吗?”   “最好还是不问了,我怕我们保守不了你的秘密,定位器给我吧,现在已经和我们碰面了,这个东西该销毁了。”   李哲狠狠地将我递过去的胸针给踩碎,我爬上车换好衣服,确认冲锋衣的拉链拉紧了,便戴上头盔,翻身上车。   “一路平安。”   “知道了,保持联系。”   摩托车的引擎在寂静的郊外低低轰鸣,像头蓄势的兽,我拧动油门,车身猛地往前一窜,尾气管喷出的热气扫过脚踝,带着股铁锈与汽油混合的味道,冲锋衣的袖口被夜风灌得鼓鼓囊囊,手臂被震的发麻,本来就没好的伤,此刻疼得不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