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 四卷.六十五章

　　林珩摸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滑过，停在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上，拨号键按下时，他的指腹在屏幕上微微发颤，这串数字，是父亲的遗物里特别标注的，是血色玫瑰重要成员的加密通讯号。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低沉的男声，带着老烟枪特有的沙哑：“宋珩少爷？” 　　“是我。” 　　林珩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仍没离开ICU里的茉莉。　　“米兰，带核心成员。” 　　对方顿了两秒，随即应道：“明白。” 　　没有多余的话，挂断时的忙音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在走廊里漾开细微的回响。　　他将手机揣回口袋，转身时撞见宋明杰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刚去护士站接的热水。” 　　宋明杰把杯子递过来，一同递过来的还有一个三明治。　　“你也一天没吃点什么了。” 　　林珩没接，只是看着他：“宋家的账，你知道多少？” 　　宋明杰捏着杯柄的手指紧了紧，低声道：“宋子昂负责的城南项目，明面上是和胡家合作，实则用空壳公司套了三笔银行贷款，抵押物是块早就被法院冻结的地皮，他还挪用了其他旁支的信托基金，填他去年在澳门亏的窟窿，这些事，老爷子未必全知道，他一直想瞒着，等项目做成了再补回去。” 　　这些话像把钥匙，精准地插进林珩手里笔记本里的账目漏洞，他忽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宋家的软肋，从来都在‘急’字上。” 　　宋子昂急着上位，急着填满亏空，才会铤而走险，连撞人逃逸都敢做。　　“胡家那边。” 　　林珩追问。　　“和宋家是铁盟？” 　　“算不上。” 　　宋明杰摇头。　　“胡家老爷子最看重名声，这次合作本就勉强，要是宋子昂用脏钱填窟窿的事败露，怕是会第一时间撇清关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认识胡家的二公子，能搭上线。” 　　林珩挑眉看他，眼底的审视淡了些，宋明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坦诚：“我不是为宋家留后路，是不想无辜的人再被卷进来。” 　　比如茉莉，比如贝贝。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打开，宋朝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老板，宋子昂的行程表，还有他昨晚回会所后的监控录像。” 　　林珩接过纸袋，抽出里面的A4纸，最上面一张是行程记录，下午三点有个“胡氏集团会谈”的标注，他指尖在“胡氏”二字上敲了敲，抬眼看向宋明杰：“你说的胡二公子，今天在公司？” 　　“应该在。” 　　宋明杰点头。　　“他负责项目对接，这种会一般都在场。” 　　林珩将行程表折好塞进袋里，对宋朝道：“车。” 　　又看向宋明杰。　　“你跟我去趟胡氏。” 　　宋明杰应了声，转身想去跟贝贝说一声，却见贝贝已经醒了，从长椅上站起身，眼眶还是红的，却用力对他点了点头：“去吧，我在这儿守着茉莉。”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给了宋明杰一股力气，他走过去，把另一个保温杯塞到她手里：“里面是热牛奶，趁热喝了。” 　　说完，又看了眼ICU的方向，才跟着林珩往电梯口走。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林珩看见贝贝走到探视窗前，踮着脚往里望，阳光落在她发顶，像撒了把碎金。　　ICU里，护士刚换完药，正俯身记录仪器数据，忽然，监护仪的“滴滴”声变了节奏，比之前快了半拍，护士抬头时，正撞见我的眼皮颤了颤，像有只蝴蝶要从茧里钻出来。　　“病人眼球有活动！” 　　护士立刻按响呼叫铃，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医生！她好像要醒了！” 　　贝贝扒在玻璃上，手指紧紧扣着窗沿，指节泛白，她看见医生快步进来，用小手电照我的瞳孔，看见我的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虽然听不见，可贝贝莫名觉得，那一定是在叫“林珩”。　　她掏出手机，想给林珩发消息，指尖刚碰到屏幕，又停住了，等他回来再说吧。　　她望着我苍白的脸，忽然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下来。　　胡氏集团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宋子昂正唾沫横飞地讲着项目规划，对面的胡二公子却频频看表，显然心不在焉，门被推开时，宋子昂皱眉回头，看见林珩走进来，身后跟着宋明杰，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宋珩？你怎么来了？” 　　林珩没理他，径直走到胡二公子面前，将手里的文件袋推过去：“胡先生，看看这个。” 　　说罢，他一脸居高临下的坐在了胡二少身后的沙发上。　　文件袋里是宋子昂挪用公款的流水、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还有那段他从会所出来后，驾驶红色保时捷往事故路口去的监控截图，胡二公子越看脸色越白，到最后“啪”地合上文件，看向宋子昂的眼神像淬了冰：“宋总，这就是你说的‘干净项目’？” 　　宋子昂慌了，想去抢文件：“胡二少，你别听他胡说，这是伪造的！” 　　“伪造？” 　　林珩冷笑一声，拿出手机点开录音，里面是宋明杰刚才在路上联系宋朝夫妇录下的宋家信托基金管理员对话，画面中清晰地记录下了对方承认“宋子昂挪用三千万”的话。　　“要不要现在打给你家老爷子，问问这三千万算不算伪造？” 　　宋子昂的脸彻底没了血色，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会议桌上。　　胡二公子站起身，指着门：“宋子昂，从今天起，胡氏终止和宋家的一切合作，另外，我们会以欺诈罪起诉你，你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宋子昂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着“不可能”，眼神涣散得像滩泥。　　“胡二少先别走啊，我们还有事没聊完呢。” 　　胡瑾辰只感觉背后发凉，只见林珩一脸阴鸷的看着他，掏出口袋里的烟盒，点根烟吸了一口，脸上渐渐浮现出玩味的神色。　　“那个，阿珩，我也是受人蒙骗，我这就安排下去，追究他的责任。” 　　林珩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站起身来，靠在他耳边轻轻吐息。　　“你以为推个废物出来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有，什么时候我们关系好到您可以叫我一声……阿珩?” 　　胡瑾辰冷汗直冒，好在林珩没有继续为难他，因为继续下去也并不会有什么结果，转身就走了。　　宋明杰跟在后面，经过宋子昂身边时，对方突然抓住他的衣服，眼睛赤红：“明杰，你帮我求求情，我是你哥啊！” 　　宋明杰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你将我打成重伤，开车撞向茉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也是别人的朋友，我是你的弟弟？” 　　他轻轻挣开，快步追上林珩。　　电梯下行时，林珩的手机突然震动，是贝贝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她醒了。” 　　林珩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才回了个“好”。　　可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几乎是跑着冲了出去，宋明杰愣了愣，也赶紧跟上去，他从没见过林珩跑这么快，像怕晚一秒，那束光就会再次熄灭。　　医院走廊里的晨光已经变得暖融融的，贝贝站在ICU门口，看见林珩跑来，立刻迎上去，眼睛亮得像含着星：“医生说她能眨眼睛了！还能轻微动手指！” 　　林珩没说话，径直冲到探视窗前。　　玻璃那端，我醒着，眼睛半睁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看见他时，眼角突然滑下一滴泪，顺着鬓角没进枕头里，我的手指动了动，这次不再是无意识的抽搐，而是朝着他的方向，轻轻蜷缩了一下。　　林珩的喉咙哽了一下，抬手按在玻璃上，和她的指尖隔着一层冰凉的距离，却仿佛能触到那微弱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