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 四卷.六十四章

　　“老板”宋明杰和宋朝赶来了医院，走廊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把林珩的影子钉在墙上，他坐在那，一脸疲惫，像根绷到极致的弦。他们没再说话，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抢救室门口。贝贝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膝盖上的擦伤早就不疼了，可心里的慌却像潮水，一波波漫上来，她想起刚才过马路时，我突然把她推开的力度，那么大，像要把她往安全的地方狠狠送出去，如果当时她拉着我慢半秒……不，没有如果，她用力晃了晃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碎末落在手心里，像极了刚才地上的梧桐叶。“林珩哥。”她忽然抬起头，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茉莉刚才……好像在叫你的名字。”林珩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已经临近崩溃，眼泪早已不受控制的流过脸颊。宋明杰犹豫了一下，蹲下扶住了贝贝，贝贝突然抱住他，在他怀里哭了起来，她吓坏了，宋明杰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心疼，紧紧的抱住了她。墙上的时钟又爬过一格，指向凌晨三点，窗外的天色泛着青灰，像块浸了水的布，急诊大厅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带着消毒水的味道，轻得像叹息。林珩终于动了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他眼底的红。“去查，谁干的！”“是，老板。”此刻宋朝也顾不上照看老板，领了任务转身就走了。林珩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着相册里我的脸，他喉结滚了滚，低声说：“你怎么舍得离开我的。”贝贝愣住，猛地抬头看他。“我不允许......”林珩紧盯着我的照片，喃喃自语。这些细碎的瞬间，以前像散落在地上的珍珠，他没来得及一颗颗拾起，现在却突然串成了线，勒得他心口发疼。“嗡——”抢救室上方的红灯突然灭了。林珩和贝贝几乎同时弹起来，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门被推开，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医生！”林珩抢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急切而变调。“她怎么样？”医生揉了揉眉心，缓了口气：“病人全身多处骨折，不过手术很成功，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还在昏迷，能不能醒过来，要看接下来七十二小时的恢复情况。”“脱离危险了……”贝贝重复着这句话，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被林珩伸手扶住，眼泪突然又涌了上来，这次却带着松快的热意。“太好了……太好了……”林珩的手还在抖，却死死攥着医生的胳膊：“谢谢……谢谢您……”“病人需要转到ICU观察，家属可以去办理手续了。”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很快，护士推着病床从抢救室里出来，我躺在上面，脸色依旧苍白，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手腕上扎着输液管，液体一滴一滴，像在数着时间。林珩快步跟上去，目光紧紧锁在我的脸上，我的睫毛很长，安静地垂着，像睡着的蝶，他想伸手碰一碰，又怕惊扰了我，只能放慢脚步，跟在病床边，像守护着我。ICU的门关上时，林珩站在探视窗外，隔着一层玻璃望着里面的茉莉。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地跳动着，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淡金色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林珩的肩头，像他外套上常有的那种味道，他没像往常那样躲开，只是静静地站着，让那片暖意漫过身体，再透过目光，轻轻落在玻璃那端的人身上。ICU里，我的的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被那缕阳光轻轻碰了碰。监护仪上的曲线，跳得更稳了些。“小珩。”林珩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回头一瞧，是姜正，他看了一眼躺在ICU满身仪器的我，气愤的皱了皱眉。“你现在还不想着强大起来吗?”林珩不懂他的意思，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用查了，这时宋家旁支做的事，你表哥干的。”宋家，又是宋家，为什么他们总是阴魂不散，林珩愤怒的靠着玻璃，手不自觉的攥紧。姜正叹了口气。“杀林家我承认，是我的私心，他们害死了我最亲近的姐姐，害死了你的父母，但是这背后的始作俑者，跟他们能脱掉了关系吗?”里面很没有回到，姜正继续说。“我一直希望你接手血色玫瑰，去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都抢回来，有了权利和实力，才能保护重要的人，其实茉莉和你父亲性格很像，他们都很有主意，且聪明，在危急关头尚能冷静思考，如果不出意外，她才是血色玫瑰最合适的继承人。”“舅舅......我听你的，计划可以启动了。”姜正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拍了拍林珩的肩膀：“这才像我的外甥。”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黑色皮质笔记本，递过去。“这里面是血色玫瑰核心成员的联系方式，还有近几年宋家旁支的账目漏洞，你表哥宋子昂急着吞掉城南那块地，动了不少不干净的手脚，你可以考虑从这入手。”林珩接过笔记本，皮质边缘磨得有些光滑，显然被人常握在手里，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父亲潦草的字迹：“护得住想护的人，才配谈输赢。”钢笔水洇透了纸背，像滴在心上的墨，烫得他指尖发颤。“宋明杰那边……”姜正瞥了眼还蹲在墙角的宋明杰，他正低头给贝贝递纸巾，侧脸在白炽灯下显得有些模糊。“他虽是宋家旁支的人，但性子软，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贝贝泛红的眼眶上。“他对你身边的人，似乎动了真格。”林珩没说话，只是将笔记本揣进内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封面，心里那根绷了整夜的弦，反而慢慢松开了，不是松弛，是成了一根淬了冰的钢线，每一寸都透着决绝。他转身看向宋明杰，对方刚把贝贝扶到长椅上坐下，抬头时撞上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像个做错事的学生。“你哥宋子昂。”林珩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打算装不知道？”宋明杰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老板，你知道的，我从被救回来那一刻，一心都是效忠你的。”他看向ICU的方向，眼神复杂“家里面的事，我从参与过，也很久未与家人联络了……”“没想到他会对一个无辜的女孩下死手？”林珩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宋家的人，是不是都觉得人命像草芥？”宋明杰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不是！”他的声音带着急意，甚至带了点恳求。“老板，给我点时间，我会查清楚。”“不用了。”林珩打断他。“从现在起，你要么站在我这边，要么，就滚回你的宋家，当你的少爷。”说完，他不再看宋明杰，转身走向探视窗，晨光已经漫过走廊，在玻璃上投下淡淡的光晕，落在我的脸上，给林珩苍白的皮肤镀了层薄金，我的呼吸很轻，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微微起伏，像风中摇曳的蒲公英。林珩伸出手，指尖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对着里面的人轻声说：“等我。”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像在心里生了根。宋明杰站在原地，看着林珩的背影，又看了看长椅上蜷缩着的贝贝，她正望着ICU的门，睫毛上还挂着泪，像沾了露水的蝶翼。现在，那束光碎了，落在ICU里，只剩下微弱的起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犹豫散了大半，他走到贝贝身边，蹲下来，声音放得很柔：“我去给你买份热粥，好不好？你一整夜没吃东西了。”贝贝摇摇头，声音还有点哑：“我想在这儿等茉莉醒。”“她会醒的。”宋明杰看着她膝盖上已经结痂的伤口，昨天匆忙间没来得及处理，此刻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我帮你处理下伤口？”贝贝没拒绝，只是把裤腿往上卷了卷，宋明杰去别的地方拿了消毒棉和创可贴，动作很轻地替她擦拭伤口，酒精碰到皮肤时，贝贝瑟缩了一下，他立刻停手：“疼吗？”“还好。”贝贝看着他低垂的眼，忽然问。“你真的……会帮林珩哥吗？”宋明杰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手上的活，声音低沉却肯定：“嗯。”有些事，比家族的立场更重要，比如眼前这个哭红了眼却还在担心朋友的女孩，比如那个躺在里面，用尽全力推开别人的茉莉。ICU里，护士正在给我换输液袋，动作轻柔地调整我的手姿，就在这时，我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比之前更明显些，像是想抓住什么，护士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按响了呼叫铃：“医生！病人有反应了！”探视窗外的林珩猛地挺直身体，心脏差点跳出胸腔，他看见医生快步走进来，俯身检查茉莉的瞳孔，又看了看监护仪，原本平稳的曲线，此刻微微波动了一下，像石子投进了静水。“生命体征在回升！”医生的声音透过玻璃传出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再观察半小时，看看能不能撤掉一部分监测！”林珩的眼眶瞬间热了，他抬手按在玻璃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呼唤我走廊尽头，宋朝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走到林珩身边低声道：“老板，查到了。宋子昂昨天下午从私人会所出来，开的正是那辆红色保时捷，监控拍到他往事故路口的方向去了，而且……”他顿了顿。“他账户上多了一笔五百万的匿名汇款，来源指向城南那块地的合作方，那块地的合作方......是胡家。”林珩接过文件，指尖划过宋子昂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昂贵的西装，笑得张扬，眼底却藏着算计，他将文件攥在手里，纸张被捏出褶皱。“林珩的声音冷得像冰：“集合。”宋朝点头应是，转身离开时，瞥见宋明杰站在不远处，正望着林珩的方向，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犹豫，只剩下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晨光越发明媚，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每个人身上，林珩看着ICU里的我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想起很久前，她躲在树荫下看他打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她皱着眉说“晃眼”，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他抬手摸了摸内袋里的笔记本，父亲的字迹仿佛还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