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去跑赛道吧。”
林珩看我这么无聊,提出了建议,见我点点头,马上拿起了电话,联系了俱乐部。
挂电话时林珩指尖还在膝盖上轻叩着,转过来冲我扬了扬下巴:“半小时后俱乐部见,唐宋说把那辆911 GT3 RS都开出来了,要用四轮跟我跑两轮,今天正好试试。”
我往椅背上一靠,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叶被夏阳晒得透亮,忽然就没了方才窝在沙发里的滞涩感。
“你倒是会顺坡下驴。”
我扯了扯他他的衣服。
“明明是你自己手痒了吧?前天看F1集锦时眼睛都直了。”
“彼此彼此。”
他捏了捏我的脸。
“之前是谁对着赛道图研究了半宿,说想试试T1弯的延迟刹车?”
我被戳中心事,没好气地别过脸看向窗外,其实也不是真对赛道有多痴迷,只是和林珩一起待在这种地方时,风是烫的,轮胎碾过柏油的嘶鸣是脆的,连心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拎着往上提,再没空想那些磨人的琐碎。
“我只考了摩托车证,你想让我试跑车我还做不到呢。”
俱乐部的铁门拉开时,唐宋正倚在那辆银灰色跑车旁抽烟,见我们来就挥挥手:“阿珩,尾翼角度按你说的调了两度,刚热过车,直接上?”
林珩接过头盔抛给我一个,他自己的那个黑红配色早磨出了细痕,好像是他前几年去英国跑圈时留下的。
“先遛两圈热胎。”
他弯腰系安全带时喉结动了动。
“你坐副驾适应下,我们到赛道再换车。”
引擎猛地咆哮起来,车身像离弦的箭般窜了出去,冲出市区之后的第一个弯道,他猛地打方向盘,我下意识攥紧拉手,却看见他嘴角噙着笑,视线扫过仪表盘时专注又松弛,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橡胶和汽油混合的味道,把夏末的燥热都搅得支离破碎。
“看清楚入弯点了?”
冲入直道进入山体赛道时他忽然开口,声音混在风声里有些发飘。
我点头。
“T2弯心比上次标得更靠里了?”
“聪明。”
他轻打方向盘,车身贴着弯心滑过。
“新胎抓地力强,敢再晚点刹车。”
两圈下来,我手心微微出汗,却觉得浑身的懒筋都被抻开了,换我坐进驾驶座时,林珩在副驾调着对讲机:“别怕,撞了有保险。”
“这不一样好吗,我都没驾照,你也是真敢让我开。”
“我记得爷奶跟我说过你很早之前就准备考小车,只是先考了摩托车而已,训练也是摸过方向盘的,别怕。”
引擎再次嘶吼起来,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前方的赛道在阳光下泛着光,风扑在脸上,带着速度的重量,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好像即将顺着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一点点碾进了柏油里。
唐宋的车就在一旁,他摇下车窗,对我一笑,林珩在旁边轻哼了一声,将车窗摇了起来。
随着萨莎手中旗子的落下,我也没有了犹豫,油门就是踩,林珩原本正抱胸闭目养神,没想到我起步这么猛,吓了一跳,牢牢抓紧了扶手。
过T1弯时,我试着晚了半秒刹车,车身微微侧滑,却稳稳地切过弯心,对讲机里传来唐宋的笑声:“可以啊,这么强。”
我勾了勾嘴角,踩下油门,阳光正好,风也正好,或许无聊这种东西,本就该被这样的速度,远远甩在身后。
终于结束了一圈,我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里。
下车腿有些发软,扶着林珩肩膀嘿嘿傻笑。
“茉莉真厉害,虽然速度不算快,但是知识至少是运用上了。”
“还得是我教的好。”
林珩和唐宋对上眼的那刻,似乎有电光火石,唐宋轻轻一笑,把头盔递给了萨莎。
“跑一圈。”
“来。”
两人稍作了准备,只见林珩灌了一大口水,闭目养神了一会,将头盔重新带上,我替他系好,仔细整理着,他却突然抓住我的手。
他的指尖带着刚灌过冰水的凉意,却攥得很紧,指腹碾过我掌心,我抬头撞进他眼里,头盔的阴影落在眉骨,把那双总带点漫不经心的眼睛衬得格外沉,像赛道尽头浸在阳光里的弯道,藏着看不清的势在必得。
“站远些。”
他声音压得低,混着头盔内衬摩擦的沙沙声,有点哑。
“别靠护栏太近。”
我愣了下,才发现自己刚才下意识往赛道边挪了半步。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跳突然比刚才自己开着车冲过直道时更猛了些,撞得胸腔咚咚响。“知道了。”
我抿了抿唇,把他头盔的卡扣扣紧。
“你也别太拼,唐宋那家伙开车野得很。”
他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触的手臂传过来。
“放心。”
尾音刚落,就松开了我的手,转身时赛车服的衣角扫过我手腕,带起一阵风。
唐宋已经坐进了驾驶座,正偏头看我,见林珩转过来,冲他抬了抬下巴,嘴角勾着点促狭的笑:“聊够了?再磨叽太阳都要落山了。”
林珩没接话,直接跨上了那辆机车,发动的瞬间,引擎发出一声野兽似的低吟。
两辆车并排停在起点,银灰与黑红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尾翼在风里微微颤动,像蓄势待发的兽。
萨莎站在旁边,手里的方格旗被风吹得猎猎响,我退到观赛区的栏杆后,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角,风里的橡胶味突然变得很浓,混着夏末的热气往肺里钻。
“各就各位——”萨莎的声音清亮。
两辆车的引擎同时拔高,声浪撞在一起,震得耳膜发,我看见林珩的手搭在油门上,带着手套的双手看不出紧张,后视镜里,他似乎往我这边扫了一眼。
旗子猛地落下的瞬间,两辆车几乎同时窜了出去。
轮胎碾过地面的嘶鸣像撕破绸布,银灰色的跑车抢在前面切向第一个弯道,林珩的车却稍稍收了油,在入弯前猛地打方向,车身以一个更刁钻的角度滑过弯心,硬生生从内侧超了半个车身。
“漂亮!”
观赛区有其他同行的车手低呼。
我踮着脚往前凑,视线死死跟着那辆黑红机车。
T2弯时唐宋突然加速,车尾甩出一道残影,几乎要贴上林珩的车身,林珩却像早有预判,松油、点刹、回正方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车尾轻轻摆了摆,稳稳守住了线路。
风裹着引擎的咆哮扑过来,两辆车在直道上并驾齐驱,速度表的指针肯定已经冲破了红线,我手心全是汗,看着林珩的车在阳光下划出的轨迹,突然想起刚才他攥着我手时的眼神,不是对唐宋的较劲,倒像是怕我担心,特意烙下的一个无声承诺。
到T1弯时,唐宋的车身侧滑的幅度比我刚才更大,几乎要擦到护栏,却在弯心处猛地回正,引擎嘶吼着冲出去,这一次,彻底把林珩的车甩开了半个车身的距离,林珩也不甘示弱,加大油门追了上去。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林珩以半秒的优势赢下这局,但他的车没有立刻停下,而是在赛道上慢慢遛了半圈,才缓缓开回起点,他摘头盔时,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看见我时,眼睛亮得像落了光。
唐宋的车跟在后面,停稳后他推开车门,笑着捶了林珩一下:“行啊你,藏私了?什么时候新练的技术?”
林珩没理他,径直朝我走过来,伸手揉了揉我头发,指尖的凉意混着他的汗,落在发间时,我突然笑出声。
他挑眉:“笑什么?”
“没什么。”
我仰头看他,阳光落在他汗湿的下颌线。
“就是觉得,你刚才冲线的时候,好帅.......”
他愣了下,随即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喘,却比赛道上的引擎声更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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