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会回来吗?” 雨新想问是移民还是就学,但从羽方的表情上看,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永别的概率很大很大! 羽方道:“我也是悲剧,我现在没有选择的权利,这个结果,或许是他们十年前的决定!” 看见雨新可怜兮兮的样子,羽方无力的补充了一句:“或许……有些事,等我成年了才可以做决定!” “我们还会是朋友吗?” 羽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我爸曾经告诉我,作为一个男人,实现不了的承诺,就不要轻易给出。” 一听这话,雨新就哭得更厉害了。 她终于明白,为啥他一直要强调他和自己是“朋友”,而不是其他。 她终于明白,为啥他不肯出来做一个承诺,向自己表白,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他小心翼翼的隐藏要出国的事,害怕失去朋友。 更小心翼翼的隐藏自己的情感,是害怕会真的爱上一个人。 两个人坐在天隆广场边的石阶上沉默,一直沉默。 彼此都不知道要再说什么才好。 雨新藏在心中的“爱之初告白”,就像短暂的烟火一般,消逝了。 那件所谓的“好事”,还要不要告诉他呢? 算了吧!如果告诉他,他会不会带着沉沉的负担离开? 如果不告诉,自己才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傲娇公主。 沉默了很久,心里作好决定之后,雨新把鼻涕眼泪一抹,装作开心的样子对道:“我们哭什么啊,我应该恭喜你!” 说完,从衣襟里掏出那串穿了戒子的银链,衬在白色的体恤衫上,问道:“好看吗?” “好看!” “那你帮我把它解下来,给你看另一种玩法!” 说完,雨新站起身拎着项链的扣锁,转过背去。 羽方一扳锁扣,链条滑进雨新手掌心里,转身间,银链从戒孔抽出。 打开双手,左手掌心是一枚六字真言梵文刻印戒,右手掌心是一条手工双套链。 只见雨新玉手一翻,便捉了羽方的左手,捏在无名指上,将戒子套了进去。 雨新装作很轻松的样子:“你看你看,我和你太心有灵犀,知道你要走了,今天专门去了一趟女人街,买了这个玩意儿。” 说完就是抽泣,抽泣到止不住,抽泣到呼吸困难。 羽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稍稍一愣,突然很用力的把雨新拉过去,抱在怀里。 不一会,雨新感觉到额头有水样的东西滴在上面。 这是两人第二次亲密接触,上一次是雨新在出租车里抱着醉酒的羽方。 感觉到酒臭和心慌。 这一次是羽方抱着颤栗发抖的雨新。 难过,失落,害怕,惊吓,晕眩,空虚。 什么滋味都涌上心头,唯独没有感觉到幸福与开心。 羽方也有点被吓着了,口里叠叠喃喃:“宝贝,宝贝,宝贝!” 然后轻吻在雨新的头发上。 很多年后,雨新都想不起后面这一段,自己究竟是如何穿过天隆广场回家的? …… 雨新匍匐在印着小狗熊图案的床单上,像摆了个“傻”字。 口鼻眼处的潮湿,慢慢浸入周围一大片,脑海里一页一页翻过…… 真傻! 在石溪桥路的书店里,他……用怪怪的语气,说怪怪的话…… 分明就是告诉自己,他今后的方向是海外,假如你要跟上,就得好好学外语! 呵呵! 残存的那点渺茫,放在他心里最边缘的一角,不小心抖落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还有…… 在曹云锋生日宴上,借着酒对大家说那么叮嘱的多话,其实就是在和大家告别! 偏偏到了自己这里,反而语塞,用一杯酒搪塞过去了。 言下之意:想说爱你绝无可能!不如用酒把话吞了,把爱意消融掉,化成一团以太虚空,湮没于心里的寂寥…… 可是……那只是你秦羽方! 你把话放在杯里,随酒喝下,酒醒了,排泄完毕,人将远遁海外,却把那团真爱之气,留在我这里,无处安放! 你!秦羽方。 就像一个贪玩的小孩,不小心点燃了一幢美丽的纸皮屋,这才发现自己那泡尿太小,浇不熄这团火,只得眼睁睁看着它,将屋烧成灰烬…… 这下,你轻松了吗?你解脱了吗? 你是不是很快就会忘了吗? 记得那天你在操场上说:假如我没有看你,你就孤独终老! 是的,我确实在看你,是喜欢你,被你看穿,掐在命门上,笃定我会用爱化解这个诅咒! 可是…… 你即将奔赴万里,逍遥自在,却将孤独留给了我,你……你……你!于心何忍? 还有什么友谊朋友,都是些骗人的幻觉! 永别了,就是比路人还路人了。 是一种物质世界的禁断。 除了死人和活人之间,这是第二种,而且更惨! 因为你无法为一段感情去修墓立碑,无法用实物的形式打通这种永远的不相关。 很多人从此走不出来,是因为无法在记忆里抹掉残余,却又无处祭奠,然后在心里竖起了一座座碑…… …… 十天后,学校的操场上举行了一场篮球比赛,高一年级对高二年级。 这场球,是汪海星约的。 偶尔间从班主任那里得知羽方要走的消息,便把消息传开了,大家商量着用一场球赛当做送别。 来的全是熟人死党,莫翔,曹云锋这些不论,琪琪,菲菲,初小虞也来了。 雨新是秦羽方专门让琪琪叫上的,所以这帮人都以为雨新还蒙在鼓里,谁都不愿开口当报丧的那个人。 告别的事,大家绝口不提! 谁知赛后聚餐的时候,过来一个背着音响的点歌人。 “十元一首,十元一首,要不要点歌?” 几瓶啤酒下去,大家都压抑得有点绷不住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爱之初体验》”。 音乐响起,一群人不知不觉的跟着唱,声音渐大,然后吼了起来。 泪水,汗水,啤酒。 分不清! 压抑,愤懑,不服。 无奈何! 青春第一次仰天的呐喊! 倒是雨新,反而是平静如水,她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知道无论如何抗争都是徒劳的…… 人…… 瘦了一圈。 黑了两度。 木讷了三分。 天知道这几天她经历了什么? 席终人散…… 羽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雨新跟前,凝视了片刻,道:“你……你好吗?” “好啊!” “怎么这么多汗?” 羽方发现雨新的额头渗出汗珠。 “热啊!”雨新有点不好意思的展了一丝笑意。 羽方冲到路边的一个杂货铺的冰柜,举了一支大雪糕出来。 剥了皮,递给雨新。 “嗯!好吃!”雨新舔了一口道。 从来没有这么乖,这么听话! 羽方的心好痛好痛,却又不知说啥好,两个人沿着马路一直向前走…… 到了一个转角,忽见朋克大叔的牛仔小店,两人进屋,却空空荡荡,衣架上寥寥落落挂了几条牛仔裤,那一把金粉色的电吉他依旧挂在墙上。 没人? 两人从屋里退到门外,转眼看见门框处贴有一张黄纸,上面写着红字:门面出租。 羽方说:“我想听朋克大叔唱那首歌……” “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 羽方忽然感觉胳膊被抓得紧紧的,一个柔柔的声音道:“你说,那天如果我不把你叫出来,你会不会就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我……一直想说,但一想到你会不理我,心里就痛。再后来,感觉欠你的越来越多,就越来越不敢说了……” “哼……你都不问问我,那天我要说什么!”雨新嗔道。 “什……什么?” “哎,算了,和你的出国大计相比,我这个就是一件小事,小到尘埃,小到忽略不计,不提也罢了!” 又是一阵沉默。 “飞机是八月四号的,先飞上海,然后……” “喔,知道了!” “还……还有……那个号码,如果打不通,就说明已经注销了!” “嗯,知道了!” “还有……到了那边我会写信给你的……” “嗯,知道了!” “还有,再过几年,我将有选择的自由……” “嗯,知道了!” 雨新心里觉得还是歌词里写得好! ……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 【第一弹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