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这是?你怎么得罪了丁校尉?我听说他可是个疯子,而且背景还不一般,是我们镇魔司里边上头参将的儿子。” 待人离去后,跟在身后的牛铁小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卫景一脸郁闷:“他应该是看上你们秦校尉了。” “啊?”牛铁挠了挠脑袋,恍然大悟道:“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厮天天没事就来找秦大人,烦人得很。” “但也不对啊,这和他看你不对眼有什么关系?”他继续挠头,随即又恍然大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不会是因为秦大人看上你了吧?” “瞎说什么?闭嘴!”卫景大惊,赶忙捂住这糙汉的嘴。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诚不欺我。 见房里没动静,应该是没听到,才松了口气,严肃叮嘱道:“秦大人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你可别乱说话,很容易害咱俩挨揍的,你们秦校尉大人打人应该挺疼吧。” 那个叫闻朔的无常卫就被一下打得满脸花开,还屁都不敢放一个。 “是!”牛铁谨记校尉命令,立正领命。 秦大人打人确实挺疼的,他完全打不过。 “行了,去换身衣服,咱俩微服私访。” “是!” …… “大人,这是哪?” “咳,教坊司。” “我知道这是教坊司,前两天才来过呢,我的意思是,来教坊司干嘛?” “当然是来查案的,你在想什么?”卫景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 天色暗了,那群闹事的读书人也散了,花了些功夫找人一打听,才知道这帮家伙原来是上教坊司聚会去了。 不愧是读书人,真是太有生活了。 高雅。 于是在去案发现场实地勘查一番过后,他们二人也跟了过来。 “这样啊…可我身上没多少银子了,还得留着讨媳妇呢。”牛铁为难道。 攒钱讨媳妇还逛窑子? 卫景瞅了他一眼。 我还攒钱买房子呢,都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行吧,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么算的话,多去窑子睡上几晚,勉强也算有个相濡一生的媳妇了。 “没事。”他拍了拍粗糙汉子的肩膀,道:“咱们这是办公事,师出有名,等完事后去找秦大人报销就是。” 他身上更是半文铜钱都没有,穷得叮当响。 “是。”牛铁谨记校尉命令,肉疼地答应下来。 “他们去的好像是…云春姑娘那,你带路,这地儿我不熟。” 教坊司隶属礼部,是个很正式的官方机构场所,衙署与无常卫、镇魔司一样,都在皇城。 而真正“提供服务”的场所,也就是人们口中津津乐道的那个教坊司,则是在内城此地,占了足足几条胡同巷子。 这规模,需求挺大。 果然,瑟瑟才是社会进步的第一驱动力。 在老司机牛铁的带路下,两人很快来到一所名为“花幽轩”的清雅小院前。 “大人,听说这些单独带院子的都贵的很呐,我身上就十来两银子,也不知道够不够。”牛铁小声提醒道。 作为镇魔司力士,他的俸禄不算低,但也只偶尔发赏钱了才睡得起教坊司的普通姑娘,花魁连见都没见过。 更别说这种当红清倌人了。 给钱也不让睡,这不不纯骗钱的吗?冤大头才来。 这些读书人,果然个个都是钱多得没地使的榆木脑袋。 “无妨,我们是来找那些读书人打听情报的,又不是真来那啥的,能进去就行,应该够了。”卫景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说道。 这汉子,看起来憨厚老实,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能不能学学我,有点高远的追求。 “对了,这些读书人自视甚高,什么人都瞧不起,等会我假装是北方学子,你假装是我的随从,莫要露馅了,最好一句话都别说。” “是!” 背负着重要使命的两人走向院门。 “抱歉,今晚小院已被贵客包圆,恕不接待。” 出师未捷身先死,两人被门口的小厮拦了下来。 “包场了?名气这么高的清倌人说包就包,不得几十上百两银子打底啊,这群读书人这么有钱?”卫景暗暗皱眉,礼貌询问道: “不知是否为几位士子所包?在下有一好友齐子明亦在其中,可否劳烦替我进去问询一声?” 齐子明,就是发现尸体的那名书生,齐朗,字子明。 只要脸皮够厚,攀个关系算什么。 “请稍等。” 这又算不上什么麻烦事,小厮最重要的就是察言观色,自然没有拒绝得罪人的道理,当即恭敬答应。 “且慢。” 卫景叫住了他,又问道:“可有纸笔?” “有的,客人请用。”小厮经常需要帮客人主子跑腿传递拜帖回信,身上自然常备纸笔。 “读书人是吧?喜欢舞文弄墨、附庸风雅的是吧?谁还没读过几句书了?” 卫景接过精致纸笺,略一思索,写下几行诗句,自信道:“麻烦帮我转交给子明兄。” 我抄诗是为了破案,为了维持社会秩序稳定,守护黎民百姓安全健康,才不是为了庸俗的… 算了,我就抄了,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我又不参加科举。 子明兄啊子明兄,就不信你读了这诗,不想见我这位老友一面。 …… 暖意融融、熏香雅致的房间中,一众道貌岸然的书生端坐茶围,眼神却总是无意间瞟向席端那名风姿绰约的清雅女子。 “显之兄他死的惨啊!” 齐郎三两杯花酒下肚,往日种种皆浮现眼前,已然眼眶泛红,悲愤道。 众人见状,纷纷宽慰道:“子明兄,人死不可复生,莫再沉溺于悲痛,眼下当务之急,是让凶手与那些无能庸官得到应有惩戒,不能让显之兄死不瞑目!” “多谢诸位兄台出手相助,我替显之兄敬诸位一杯!”齐朗热泪盈眶,仰口饮下一整杯酒。 “瞧齐兄这话说的,显之兄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岂有坐视不管之理!”众人纷纷回敬,试图在佳人面前表现自己的豪情仗义。 “正是此理。”坐在东向主位,身穿月白色锦袍的俊朗公子点了点头,道:“我虽与李兄不太相熟,但也绝无法做到袖手旁观,定要还李兄一个公道。” “许兄当真是义薄云天!”众人纷纷对这位身份尊贵的御史中丞之子一顿吹捧。 “不敢当,不敢当。”许敬知起身拱了一圈手,朗声道:“在场诸位皆是李兄好友,想必正是悲戚难过之际,在下特意相邀,便是希望能以管弦丝竹之乐、君子相聚之乐稍稍缓解诸位心中烦扰,还请诸位不要客气。” “许公子情深意重,真让奴家倾佩。”一旁素手抚琴的清倌人含情脉脉道。 “云春姑娘过誉了。”许敬知谦和一笑,道:“宴无酒不欢,酒无令乏味,不如云春姑娘起个行酒令的头,我等来对,也好助助兴。” “好!”众人纷纷附和,摩拳擦掌地想要表现。 读书人要是连对酒令都不会,那还读什么书? “诸位公子皆满腹经纶、才华横溢,只希望莫嫌弃奴家才疏学浅就好。”云春略一思索,浅浅笑道: “许公子正直慷慨,品行高洁令人钦佩,奴家便以此为题,出个雅令,不知诸位觉得如何?” “自无不可!”众书生乐得以这种不掉面的方式捧御史中丞家贵公子的臭脚。 “这…”许敬知颇有些不好意思,但见众人都意愿强烈,还是答应了下来: “那便如此吧,云春姑娘先请。” 云春眼波流转,含笑道:“光风霁月怀,朗朗照乾坤。” “好令!” 众书生交口称赞,对这位才情双绝的佳人更加向往,心头愈发火热。 “那在下便对……立身如劲竹,中直贯云霄!” …… “子明兄,到你了。” 不一会功夫,便轮到了齐朗。 “呃…”齐朗喝的稍微多了点,脑子都有点昏昏沉沉的,一时竟想不出来什么好对子。 “罚一杯!”众人起哄道。 作为发起人的许敬知则善解人意道:“子明兄心中太过悲痛,一时难做他想也合情合理,且饶他这一次。” 齐朗闻言,越发着急,越发想不出来。 罚酒事小,惹中丞家公子不快事大。 正抓耳挠腮之际,一名婢子极不惹人注意地走了过来,递来一封纸笺道:“齐公子,这是外面一位公子嘱咐转交于您的。” “谁啊?”齐朗皱眉打开纸笺,看清楚内容后,顿时一惊,随即两眼放光。 他喝了口酒润润喉咙,站起身,朗声道:“我对…” “直如朱丝绳,清如玉壶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