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几名衙役把牢房里里外外搜了个底朝天,果然没有发现那貂妖的任何踪迹。 典史抱着县令老爷的大腿哭诉,昨晚上那妖物分明老老实实招供了,供纸上也写得清清楚楚,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一拿出来就变成那样了。 看守狱卒也纷纷表示,他们明明看到那妖物一直待在牢房里,直到有人带队进来后,再一看,不知何时就凭空消失不见了。 “想必是中了幻术。” 被叫去县令书房议事的卫景略一思索,得出结论。 昨夜逮捕时,那貂妖也是幻化成妙龄少女,试图诱骗他。 当然,心性如他,才不会上当。 不过她真诱骗了吗?以她那在县衙牢房里来去自如的实力,真想诱骗他的话,只需要勾勾手指就行了吧。 修为碾压,这可不是仅靠意志坚定就能抵御的,柯察金同志来了都没招。 “幻术?那妖物早就离开了,什么幻术能维持那么久?要不是本官及时赶到,那几个废物怕是死里边了都不知道!”赵县令阴沉着脸。 众人唯唯诺诺,都不敢触县令老爷的霉头,惟有卫景拱手回答道:“据属下所知,有些妖物天生就比较擅长幻术,比如狐妖、花妖等,部分貂妖也在此列。” 又或者,修为足够高深。 “哦?”赵县令肥硕的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绿豆眼中透露着些许怀疑:“既然如此,那你是如何擒住它的?” “…属下不知,或许是当时人多,它不便施展幻术。” 赵县令躺靠在太师椅上,沉思良久,最后烦躁地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此案本官会上报京中,都散了吧。” 事已至此,他也不再想着自己的政绩了,早早把摊子撂给其他人,免得酿成更大祸端。 “是!”书房内众人皆如释重负般离去。 卫景动了动脚步,最终却还是没有离开。 “以妖物作祟之名上报京中?”他皱着眉。 哪来的可能就是镇魔司的人了,那帮杀星可不讲道理,管你犯没犯事,找到妖魔直接弄死就完了,尸体又没法帮自己开罪。 可根据他的推断,先前的三桩命案分明不像是那貂妖所为。 若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报上去,岂不是让坑害了无辜妖物的同时,又让真凶逍遥法外? 妖物有好有坏暂且不论,那可是三条活生生的人命,其中甚至还有一起共事的同僚。 更何况,抓错妖,是他自己犯下的错误,岂能一错再错。 原则不能丢。 待所有人离去后,他再次拱手行礼道:“大人,属下认为,先前残杀三人之命案,与此越狱案,或许并非同一凶手。 “犯下命案之妖物手段凶残、草菅人命,而此貂妖虽…” “并非同一凶手?”赵县令突然出言打断了他,站起身,双手背至身后,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是说,本县同时出现了两只犯案妖物,且都未缉拿归案?” 连续两名凶犯逍遥法外,甚至还是妖物,这绝对是官场生涯一大污点,别说往上升,被人弹劾一下怕是乌纱帽都可能不保。 卫景当然清楚这一点,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属下认为,不排除此可能,因此,应当调查清楚后再进行上报。或者,大人可以分作两桩案子进行上报。” 其实他还存着一点点私心,要是事情闹大,惹得那貂妖恼羞成怒,跑过来一尾巴给他抽死了怎么办? 以对方那在县衙牢房里来去自如,妖走幻术还在的修为,一尾巴抽死他十次应该不成问题。 他只是一个九品气血境的末流武夫。 镇魔司的杀星便是来了,也不会管他一个小小捕头的死活。 此外,还有一点,他得立功。 即便县令老爷对下属算得上不错,但若不算盘剥百姓、鱼肉乡里的灰色收入,他一年的收入满打满算也就三四十两银子。 这工资水平,一辈子也难攒到京城的房价。 因此,他得立功、升迁,如此才有搬进外城、甚至内城的可能。 否则,就算不被那对自己虎视眈眈的神秘妖物一口闷掉,也早晚被折磨成精神衰竭。 话说这貂妖不会就是那神秘妖物吧?倒也不像… 啧,这一亩三分地到底有多少只妖啊? “这个愣头青…”赵县令沉着脸,很是不悦。 破案破案,破甚么鸟案。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一旦出了问题,最后还不是他这个当县令的来负责?稍有不慎就要栽进泥里。 便是真破了案,这小小一桩政绩还真能让他平步青云不成? “平步青云…”念及此处,不免又有些唏嘘。 那时哪能想到,蹉跎大半生,不仅高官厚禄无缘,好名声也没捞到呢。 良心丢了大半,其实还不如全丢了呢。 望着眼前态度执着的年轻人,当年金榜题名,立志为民请命的场景又浮现眼前。 唉,算了算了,反正眼下也还没到规定的上报期限,再给这小子一次机会也无妨。 若是没破得了,那也是他自己主动站出来背锅的,怪不得我。 思虑完毕,他抬起眼神,皮笑肉不笑道:“好啊,好啊!卫捕头当真是刚正不阿啊,有你这样的好捕头,真乃我县百姓的一大幸事。” “那既然如此,这桩案子就交给你了。三日,就三日,三日之内未破,别怪本官拿你是问。” “本来不就是交给我的吗?” 卫景心中默默吐槽,朗声应答道:“无需三日,属下只需一日!” 再拖久一点,搞不好那妖物还会再次作案,届时他岂不是成了帮凶。 一日足矣,再多也是无用。 “哼,你倒真是有自信。”赵县令冷笑一声,道:“一日便一日,出去吧。” “是!” 卫景离开书房,便看见衙门众人并未散开,而是围在不远处窃窃私语。 “卫捕头,你怎么才出来?”有人招了招手,状若随意问道。 卫景谦和地笑着,道:“我向县令大人立下军令状,将在一日之内侦破此案。” “什么?!”几人皆是大惊。 这家伙,想立功想疯了? “卫捕头啊,你可当真是一心为民、刚正不阿、胸有成竹,在下佩服,佩服!” 同为捕头,与他有着竞争关系的一位同僚强忍笑意,揶揄道。 颇具文人气质的儒雅师爷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道:“老爷都说了上报京城,言外之意便是会将尔等全摘出去,你说你非要淌这趟浑水干嘛?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连半点变通都不会。” “唉,到时候莫要连累我等便好。”老主簿捋着胡须,摇头道。 一天时间?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怕也破不了这案。 新人就是新人,净知道出风头,一点都不懂为官之道。 卫景却毫不在意,一脸笑意地和他们打着招呼:“对了,诸位,如此重要的案子,还得诸位通力协作才行。” “呃…本捕还有事,先走了。” “哎呀,昨日有张文书还没写好,先不叨扰了。” “老朽突然想起家中贱内有喜,先走一步。” “诶,都别走啊。” …… 一帮人一哄而散。 “跑得倒挺快。”卫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反正全是些老油条,没一个能帮上忙的。 既然敢立下军令状,对于此案,他自然是有了些许头绪的。 他走进案牍库,再次拿起那份早已翻看了数十遍的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