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哇哇…姐姐!他不仅认得我了,居然还把我当成那些放浪妖精,二话不说就抓了起来!” 某处清幽雅致的女子闺房之中,那名明明该被关押在狱中的白貂少女此刻却扑倒在墨裙女子的怀里,正瘪着嘴,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 “你都长这么大了,恩公他一时认不出你也正常啦。”墨裙女子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宽慰道。 “诶,也是哦。”白貂少女两眼一亮,开心道:“我就知道他肯定不会不记得我的!” 墨裙女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们一个两个,也真是的,报恩就报恩,非要去招惹其他因果干嘛?” “人家就是想见他嘛…” 白貂少女闻言,又把头埋下,声音也闷闷的。 虽然找理由安慰好了自己,但她的确难过极了。 心心念念了许久的重逢,独独未曾想过竟会如此狼狈冷漠。 怎么会完全认不出她了呢? 墨裙女子不忍见妹妹这般伤心模样,叹了口气,道:“你若真想与他相见,我倒有个法子。” “真的吗?” 白貂少女抬起头,抽了抽鼻翼,水雾氤氲的杏眼中充满希冀。 “当然是真的啦。”墨裙女子轻抚着妹妹的秀发,微微笑道。 “耶!姐姐最好了!” 白貂少女破涕为笑,埋下头,用上了洗面奶。 “嗯?姐姐你身上怎么有其他人的味道?” “想什么呢,是彩珠妹妹。” “是她?”白貂少女皱了皱精巧秀气的鼻翼,不满道:“姐姐,你可千万别被她被骗了。我和你说,她看着可怜兮兮、柔柔弱弱的,其实心思可多呢。” “净瞎说,彩珠妹妹虽身世凄苦,但素来心思单纯善良,怎会是这种人?” “哎呀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不许,姐姐的怀里只能我一个人躺!” “简直胡闹…好好好,依你便是。” …… 翌日,卫景早早起床,轻车熟路将灶台上凭空多出来的热乎白粥端出去喂狗。 ——早就试过了,猫猫狗狗吃了都没事,至于人,他当然不敢冒着生命风险去试。 话说那妖物怎的如此蠢笨,莫非真以为他和水里的鱼一样,挂上饵就会上钩不成? 想着想着,不免有些悲愤起来。 哎我去,这妖孽怎么这么坏啊!盯着我一个大好青年不放。 瞧瞧这狗多乖。 “嘬嘬嘬,好狗。” 很快,一碗粥三两下被秃噜得精光,他摸了摸把尾巴摇成螺旋桨的大黄,照旧完成晨练后,心满意足上班去。 买不起马,住的又偏,光靠两条腿,走了足有小半个钟头才到县衙。 巧的是,正好在门口撞上白白胖胖、一副国泰民安相的县令老爷。 县令老爷住的是外边别人送的大宅子,才不在一点都不气派阔绰的县衙内宅住。 “属下见过县令大人。” 日常给上司行礼请安。 县令老爷或许不记得衙门里有谁给他请了安,但哪个没请安,一定记得清清楚楚。 “哦,是卫捕头啊。” 出乎意料的,县令老爷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只是淡淡扫他一眼,心情好的时候或许还点点头。 而是面带笑意,主动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做的不错,没有辜负本官对你的信任。” 值班衙役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 但卫景当然不会觉得这是位体恤下属的随和好领导,垂首恭维道:“大人谬赞,嫌犯落网,全仰仗大人明察秋毫、领导有方。” 这记马屁拍得赵县令极为舒畅,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不错不错,来,随本官一同去审审那妖物。” 周围人闻言,艳羡更甚。 嫌犯落网不等于破案,审讯也是重要环节,一般都由县令老爷的亲信进行,轻轻松松便能分润到功劳。 这小子,运气咋这好。 “谢大人垂青。” 卫景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放慢脚步跟在县令身后,走进刑房。 根据他的观察,这位县令老爷不算坏,虽然贪是在所难免的,但对应尽的职责不马虎,对百姓不过于苛刻,对下属也够大方。 他一个初来乍到没多久的能当上捕头,除了业务能力够硬,县令老爷的欣赏提拔也是必不可少的,对他属实称得上不错。 当然,前提你得先讨他欢心。 就是魄力小了点,总想着搞出点政绩,盘算着为日后升迁,但又啥事都不想担责,不敢承担风险。 简称,人菜瘾还大。 走进刑房,精明老成的李典史很快屁颠屁颠迎了上来,行礼道:“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只会小的一声便是。” 可能是彻夜审问嫌犯的缘故,他看上去有些憔悴 县令掸了掸绣着鸂鶒的绿色官袍衣袖,背手淡淡道:“如何,那罪妖可招供了?” “招了招了,全招了!”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李典史立刻亢奋起来,面色潮红道:“小的幸不辱命,口供都写好了!” “拿来本官看看。”县令也很开心。 顺利结案,也省得他多耗费心思。 李典史忙不迭跑回内房,很快捧出一张签了字、画了押的供纸。 “嗯?”卫景暗暗皱眉,总觉得有点顺利过了头。 赵县令甩了甩手,接过供纸,低头过目。 但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便不对劲起来。 几息后,白白净净的脸皮更是变作了铁青色,一把将供纸拍到李典史脸上,勃然大怒道:“你这混账东西!莫不是在消遣本官!”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虽然不知道县令大人为什么发火,但李典史还是果断选择了纳头便拜:“可是大人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小的这就改!” “改改改!改什么改?蠢货!你自己看看上面写的什么东西!” 赵县令连身为县令的涵养都顾不上了,指着他的鼻子就是一通怒骂。 “啊?”李典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一个字一个字亲笔写出来的口供,怎么会出问题? 就算真的哪里不慎出了点小问题,也不至于如此大动肝火吧? 满心疑惑,他拾起供纸,逐字逐句读了起来: 问:“叫什么名字?” 答:“才不告诉你。” 开幕雷击,李典史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连忙安慰自己或许只是一时写岔了,哆嗦着继续往下看。 问:“为什么要杀人?” 答:“我才没杀人,我要是杀人的话,他肯定会讨厌我的。” 问:“十五日子时,东街刘大遇害,可是你所为?” 答:“不是我,我在吃豆子。” 问:“十八日戌时,西街王二遇害,可是你所为?” 答:“不是我,我在看别人打架。” 问:“二十一日亥时,北街李三遇害,可是你所为。” 答:“不是我,姐姐把我拉走了,不让我看。” …… 问:“你可认罪?” 答:“当然不认啦。问完了没,问完了我要走了,这里好无聊。” 签字画押:赵柏。 赵柏,正是赵县令大名。 “大…大人…这,这这这…”李典史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般赶忙撕掉供纸,惶恐到语无伦次: “小的…小的也不知为何会如此,一定是…有人陷害我!对!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蠢货!” 赵县令被气得够呛,重重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被人当猴耍了都不知道!” 说着,便火急火燎要进牢房去看看嫌犯还在不在。 能当上县令,他当然不会傻到真觉得一个小小典史敢如此戏弄顶头上司。 想死了还差不多。 只能是出差池了。 一直在旁看戏的卫景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大人,此妖手段诡谲,大人千金之躯,万不可以身试险,属下带人进去查看即可。” 赵县令闻言,也冷静下来,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卫捕头,你有心了,此地暂且交给你,本官先去看看衙门内可还有其他损失。” 说罢,拂袖离去。 出门前,又不解气地狠狠踹了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典史几脚。 “妖是我抓的,好像我也得负点责任…” 卫景瞅了他几眼,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只好假装“与我无关”的样子出去叫人。 “既然这妖物能在牢狱里把典史和那么多看守当猴耍,那又为何会那么轻易便被我抓住?” 心中思忖着,昨晚睡前的猜测也再次浮上脑海。 难道真抓错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