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劫?”刘三瞪大眼睛,“官兵正到处找咱们呢!” “所以要劫,”李自成用树枝点了点地,“知道他们在打什么算盘,我们才能够从容应对。” …… 第二天拂晓,韩猎户就带着五个好手出发了。 李自成在洞口目送他们消失在晨雾中,转身回到洞里。张铁匠已经支起简易炉子,正叮叮当当地修理那些锈蚀的矿具。 “能打几把刀?”李自成问。 “铁不够,”张铁匠抹了把汗,“不过能做些枪头,比木头尖强。” 正说着,洞口传来喧哗声。李过押着个五花大绑的人进来:“叔!抓了个探子!” 那人穿着百姓衣服,但脚上的官靴露了馅。李自成示意松绑:“谁派你来的?” “我、我就是个砍柴的……” 李自成突然伸手,从他怀里摸出块腰牌。 延安府衙门的。 那人脸色唰地白了。 “不说实话,”李自成把腰牌扔给田见秀,“就喂狼。” “别!别!”探子扑通跪下,“是王师爷派我来的,就说看看你们在不在山里……” “王师爷?” “米脂县衙的师爷,”探子磕头如捣蒜,“他说要是找到你们,赏银五十两……” 李自成让人把探子带下去关着,转头问田见秀:“这个王师爷,什么来路?” “贪财好色之徒,”田见秀冷笑,“去年还强占民女,被告到知府那儿,花银子摆平的。” 李自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对李过说:“去,把咱们的‘官印’拿来。” 晌午时分,韩猎户一行人回来了,还牵着一匹受伤的马。 “劫了个驿丞,“韩猎户兴奋地报告,“从延安府来的,带着公文!” 公文是给米脂县令的,上面说延安府调集了五百兵丁,三日后合围北山。李自成听完田见秀的翻译,眉头越皱越紧。 “五百人……”张铁匠咂舌,“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李自成却问:“驿丞呢? “捆在树林里了。” “带我去见见。” 驿丞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一见李自成就跪下喊饶命。李自成扶他起来:“老人家别怕,问你几句话。” 驿丞哆哆嗦嗦地交代:延安知府震怒,限期十日剿灭“流寇”;米脂县令为推卸责任,把李自成说成了有几千人的“巨寇”;最要命的是,官兵带了火炮! “火炮?”李过惊呼,“打咱们这百十号人用火炮?” 驿丞哭丧着脸:“上头说……说你们占了铁矿,要铸炮造反!” 李自成让人把驿丞带下去好好招待,自己回到矿洞深处。田见秀已经在地图上标出了官兵的进军路线,三条红线像绞索一样围向北山。 “闯王,硬拼是死路,”田见秀声音发颤,“不如……分散突围?” 洞顶的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李自成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突然问:“那个王师爷,最近纳妾没有?” 田见秀一愣:“听说上个月刚娶了第四房。” “好,“李自成站起身,“后天一早,派两个人下山,给王师爷送份大礼。” 火把的光映在洞壁上,拉长了他的影子。洞外,夜风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 矿洞深处的火光忽明忽暗,映照着李自成阴晴不定的脸。他面前跪着个五花大绑的瘦小汉子——赵二狗,那个曾在米脂县城给大伙当耳目的机灵鬼,此刻正抖得像片秋风里的枯叶。 “闯、闯王……”赵二狗的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地上,“我冤枉啊!” 李自成没说话,只是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扔在地上。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贼人在北山铁矿”,落款是张二狗,也就是赵二狗的本名。纸条是今早韩猎户从山脚下截回来的,差半步就落到官兵手里。 “你哥在县衙当差?”李自成的声音很平静。 赵二狗突然不抖了,抬起一张惨白的脸:“闯王!我哥早和家里断了。” “断了还替你传信?”张铁匠一脚踹在赵二狗背上,“狗东西!要不是韩哥眼尖,咱们全得喂火炮!” 洞里的气氛骤然绷紧。妇女们捂住孩子的眼睛往后退,男人们则默默握紧了手里的家伙。李过涨红着脸要冲上来,被李自成抬手拦住。 “都出去。”李自成说,“田先生留下。” 人群默默退到外洞,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田见秀擦了擦额头的汗:“闯王,按明律当斩……” 赵二狗突然嚎啕大哭:“我娘病了!王师爷说只要报信就给请大夫!闯王饶命啊!” 李自成蹲下身,平视着赵二狗:“你娘在哪儿?” “在、在米脂县城西头的破庙里。” “刘三。”李自成头也不回地唤道,“带两个人,现在去接赵大娘。” 刘三愣在原地:“闯王,这……” “接来治病。“李自成站起身,“田先生,准备笔墨。” 夜风穿过矿洞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响声。 李自成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面前摊着张粗纸。田见秀蘸墨的笔悬在半空:“闯王要写什么?” “招供状。“李自成指了指角落里的赵二狗,“让他把王师爷怎么威胁他的,一五一十说出来。然后你写在上面。” 赵二狗被松了绑,抖着手。说到一半突然崩溃:“闯王!我该死!可我真没想害大伙,王师爷拿我娘命要挟……” 李自成等田见秀写完,拿过供状看了看,折好塞进怀里。然后对田见秀说:“召集大伙,开会。” …… 外洞的空地上,两百多人鸦雀无声。 李自成站在高处,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先让赵二狗自己说了事情经过,又让刘三把奄奄一息的赵大娘扶到前面。老太太咳得直不起腰,却还挣扎着给儿子求情。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即使我们这也就是个闯营,也要有规矩。”李自成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张二狗私通官府,按理当斩。” 人群骚动起来。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突然跪下:“闯王!二狗哥也是一时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