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府的喜宴,足足摆了三日三夜。 京城里的达官显贵,几乎都来了。福伦夫妇带着福尔康和晴儿登门道贺,太后更是派了容嬷嬷送来不少赏赐,连乾隆都特意差人送了亲笔题写的“天作之合”匾额,惹得和珅笑得合不拢嘴,亲自将匾额挂在了和府正厅的正中央。 喜宴上,丰绅殷德牵着小燕子的手,挨桌敬酒。小燕子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凤冠霞帔衬得她面若桃花,虽还是有些害羞,却也落落大方地跟着丰绅殷德一一回礼。席间有人起哄,让新人说几句心里话,丰绅殷德握着小燕子的手,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往后余生,我定护她周全,让她日日欢喜,岁岁无忧。” 小燕子的脸颊瞬间红透,却也鼓起勇气,仰头看着他,脆声道:“我也会好好待你,待公婆,咱们和和美美过日子!” 话音落下,满座皆是叫好声。晴儿坐在席间,看着小燕子这般幸福的模样,忍不住转头看向身边的福尔康,眼底满是笑意。福尔康会意,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暖意融融。 这三日,京城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场盛大的婚礼。人人都说,兆佳·燕真是好福气,从一个天桥卖艺的野丫头,一跃成为和硕格格,嫁给了丰绅殷德这样的如意郎君,当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喜宴过后,小燕子便跟着丰绅殷德住进了皇上赏赐的那座格格府邸。府邸不大,却精致雅致,处处都透着温馨。丰绅殷德知道小燕子性子活泼,不喜拘束,特意让人在院子里搭了秋千,又辟出一块空地,供她练刀耍拳。 每日清晨,小燕子都会早早起来,在院子里练上一套拳脚,丰绅殷德便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她挥汗如雨的模样,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练完拳脚,两人便一起用早膳,小燕子喜欢吃烤羊肉,丰绅殷德便特意吩咐厨子,每日都烤上几串;丰绅殷德喜欢读诗书,小燕子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看他捧着书卷,低声吟诵,偶尔听不懂的地方,便缠着他问东问西,惹得他哭笑不得。 晴儿和柳红时常来府里看她,四人一起逛庙会,听戏文,日子过得惬意又安稳。柳青的聚贤楼生意越发红火,开了好几家分店,每日里宾客盈门,忙得脚不沾地,却也笑得合不拢嘴。 这般安稳的日子,一晃便是数月。 冬日里,下了一场大雪,整个京城都被皑皑白雪覆盖,银装素裹,煞是好看。格格府邸的院子里,积雪没过了脚踝,小燕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斗篷,正和丰绅殷德一起堆雪人。她的鼻尖冻得通红,却笑得格外开心,抓起一把雪,就朝着丰绅殷德扔了过去。丰绅殷德笑着躲闪,反手也抓了一把雪,轻轻揉成一团,放在她的鼻尖上,惹得她咯咯直笑。 晴儿和福尔康踏着积雪,走进了院子。看着眼前这一幕,晴儿忍不住笑道:“你们俩,倒像是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小燕子转头看到他们,眼睛一亮,连忙跑了过来,挽住晴儿的胳膊:“晴儿姐姐!你们可算来了!快来看我们堆的雪人!” 福尔康看着院子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忍不住失笑:“这雪人,倒是和你一样,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几人说说笑笑,进了暖阁。丫鬟们早已端上了热腾腾的姜汤和点心,暖阁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小燕子捧着姜汤,喝了一口,暖乎乎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她看着眼前的众人,忽然感慨道:“真好啊。这一世,我再也不用颠沛流离,不用担惊受怕,有你们,有绅殷,还有义父和大哥,我真的好幸福。” 丰绅殷德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往后,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晴儿看着她,眼中满是欣慰:“是啊。你值得这般幸福。” 福尔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的雪景。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落着,覆盖了世间的一切尘埃。他想起上一世的种种,那些血雨腥风,那些恩怨纠葛,如今都已化作过眼云烟。这一世,他守着晴儿,守着这份安稳,看着身边的人都过得幸福美满,便已是心满意足。 与此同时,紫禁城深处的漱芳斋,却是一片冰天雪地。 窗户纸破了好几处,寒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床帐呼呼作响。夏紫薇依旧躺在床上,面色比纸还要苍白,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她的眼睛微微睁着,空洞地望着头顶的床帐,眼神里没有一丝生气。 金锁蜷缩在床边的草堆上,冻得瑟瑟发抖。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讨到吃的了,只能靠着雪水勉强维持着一口气。她看着躺在床上的夏紫薇,泪水无声地滑落,却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外面的锣鼓声、欢笑声,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寒风,和无边无际的寂静。 夏紫薇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她好像看到了母亲夏雨荷,看到母亲站在大明湖畔,对着她温柔地笑。她又好像看到了皇上,看到皇上握着她的手,说要认她做女儿。可这些景象,终究是一场幻梦。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猛地吐出一口血。血溅在破旧的棉被上,像一朵开得极尽凄凉的红梅。 金锁扑到床边,哽咽道:“小姐……小姐你撑住啊……” 夏紫薇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窗外,白雪茫茫,一片死寂。 她想起了小燕子,想起了那个曾经被她当做棋子的野丫头。如今的小燕子,怕是正依偎在丰绅殷德的怀里,享受着无尽的宠爱吧。 凭什么? 凭什么她夏紫薇,身为皇上的亲生女儿,却落得这般下场? 一股浓烈的不甘,涌上心头。可这不甘,终究是抵不过身体的虚弱。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缓缓合上,再也没有睁开。 金锁看着她渐渐失去生气的脸庞,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可这哭喊,被呼啸的寒风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漱芳斋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庭院里的芭蕉,覆盖了破旧的石阶,也覆盖了这一段无人问津的,凄凉的过往。 没有人知道,漱芳斋里,曾经住着一个名叫夏紫薇的女子。也没有人知道,她是怀着怎样的不甘和怨怼,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场雪,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清晨,雪停了。太阳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融化了积雪,也照亮了新的一天。 格格府邸的暖阁里,小燕子正和晴儿一起做着针线活。丰绅殷德和福尔康坐在一旁,聊着朝堂上的事。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丫鬟走进来,笑着禀报:“格格,姑爷,晴格格,福侍卫,厨房的腊八粥熬好了,要不要现在端上来?” 小燕子眼睛一亮,拍手道:“要!当然要!我最喜欢喝腊八粥了!” 丰绅殷德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好,这就端上来。” 不多时,几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被端了上来。粥里熬着各种米豆和干果,香气扑鼻。 四人围坐在一起,喝着腊八粥,聊着天,欢声笑语,久久不散。 窗外,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这一世,没有真假格格的纷争,没有颠沛流离的苦楚,没有撕心裂肺的遗憾。 只有岁岁年年的平安喜乐,只有相濡以沫的温柔岁月,只有属于他们的,岁岁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