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之康心向晴

第4章 守好本心

  婚假的最后一日,福府的庭院里落满了金红的银杏叶。晴儿亲手替福尔康系上侍卫腰带的玉带扣,指尖轻轻拂过绣着祥云纹的革带,眼底含着不舍,却又带着分明的笑意:“往后在御前当值,可不许再像从前那般莽撞了。圣上跟前无小事,你凡事都要三思。”   福尔康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腕间那串太后赏赐的翡翠手串,温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倒是你,往后常进宫陪着老佛爷——你本就是她的亲孙女,血脉相连,她见着你,定然欢喜。府里的事有额娘和嬷嬷们打理,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多顾着自己些。”   晴儿踮起脚尖,替他理了理衣领,笑道:“我晓事的。老佛爷疼我入骨,进宫不过是陪着她闲话家常、解解闷,哪里会辛苦?倒是你,当值的时辰长,记得让福贵给你备着参片,别累坏了身子。”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半晌的话,直到宫中来人催促,福尔康才翻身上马,朝着紫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扬起几片落叶,他回头望了一眼立在府门前的晴儿,见她依旧站在那里,挥着手帕,心头便涌上一股暖流。   这一世,真好。   几日后,晴儿果然奉旨入宫。太后早就在慈宁宫的暖阁里等着了,见她进来,连忙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嗔怪道:“你这丫头,嫁了人就忘了祖母不成?这些日子也不进宫来瞧瞧我。”   晴儿依偎在太后怀里,伸手揽住她的胳膊,笑着撒娇:“孙女哪敢忘了祖母?只是新婚燕尔,不好总往外跑。如今尔康去御前当值了,孙女日日在家闲着,正想着进宫来陪祖母解闷呢。”   太后被她哄得眉开眼笑,拍着她的手背道:“还是我的晴儿贴心。这宫里啊,闷得慌,那些妃嫔们见面不是说些虚头巴脑的话,就是互相算计,哪里有你这般有趣。你来了,我这心里才算踏实。”   晴儿眼波一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祖母,孙女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你说。”太后连连点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都依你。”   “是这样的。”晴儿柔声说道,“孙女认识两个姑娘,性子爽朗得很,一个是兆佳大人的义女小燕子,一个是她的义妹柳红。她们俩都是苦出身,却生得一副热心肠,孙女想着,若是能将她们召进宫来陪陪我,也能给这宫里添些生气。况且她们如今都是满洲格格,身份也说得过去。”   太后本就疼晴儿疼到了骨子里,闻言便笑道:“这有何难?不过是两个姑娘罢了。兆佳大人是满洲正白旗的,他的义女自然也是旗人,召进宫来陪陪你,也使得。你素来稳重,有你看着,她们定不会惹出什么乱子。”   当下便传了口谕,召小燕子和柳红入宫。   消息传到兆佳府时,小燕子正扛着一把大刀在院子里练武功,听得能进宫陪晴儿,当即丢了大刀,欢喜得跳了起来:“太好了!我早就想进宫去看看了!晴儿姐姐人这么好,跟她待在一起,肯定有意思!”   柳红也是一脸笑意,替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衣襟,道:“进宫不比在外面,规矩多,你可不许再像往日那般毛手毛脚的,免得惹老佛爷不快。晴儿姐姐是老佛爷的亲孙女,咱们可不能给她添麻烦。”   “我知道我知道!”小燕子拍着胸脯保证,“我一定乖乖听话,绝不闯祸!”   第二日一早,小燕子和柳红便换上了崭新的旗装,坐着兆佳府的马车进了宫。晴儿早已在慈宁宫的偏殿等着她们,见了她们,笑着迎了上去:“你们可算来了。”   小燕子一眼便瞧见了偏殿里摆着的各式点心,眼睛都亮了,却还是记得柳红的叮嘱,规规矩矩地给晴儿行了礼:“晴儿姐姐!”   柳红也跟着行了礼,举止端庄。   晴儿拉着她们的手,笑道:“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往后你们便常进宫来,陪着我和祖母说说话,解解闷。祖母性子慈和,你们不必拘束。”   说着,便带着她们去见太后。小燕子嘴甜,一口一个“老佛爷”,哄得太后心花怒放,当即赏了她一对赤金的镯子,又赏了柳红一匹云锦。   自此之后,小燕子和柳红便成了慈宁宫的常客。她们俩一个活泼,一个沉稳,晴儿带着她们在宫里闲逛,或是陪着太后赏花听戏,或是在偏殿里说些市井里的新鲜事儿——小燕子讲的天桥卖艺的趣事,柳红说的乡间见闻,都让久居深宫的太后听得津津有味。原本沉闷的皇宫,竟也多了几分烟火气。   太后看着晴儿脸上的笑容一日比一日多,心里也是高兴,对前来问安的福尔康更是满意:“晴儿自从嫁了你,越发开朗了。可见是嫁对了人。你往后要好好待她,莫要辜负了她的一片痴心。”   福尔康每次入宫当值,见晴儿与小燕子、柳红言笑晏晏的模样,心中便一片安稳。   与此同时,柳青也在京城忙得热火朝天。   他看着两个妹妹如今都成了有头有脸的满洲格格,还能时常入宫陪伴晴儿——晴儿可是太后的亲孙女,这份体面,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心里既欣慰又振奋。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总不能一直靠着妹妹们,便打定了主意,要在京城开一家酒楼。   他拿出这些年卖艺攒下的积蓄,又向兆佳大人借了些银子,在京城最繁华的正阳门外寻了一处铺面。铺面不大,却胜在地段好,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   柳青是个实在人,做事又勤快,亲自带着人修葺铺面,粉刷墙壁,又去城外的农庄里定下了新鲜的鸡鸭鱼肉和时令蔬菜。他还给酒楼取了个名字,叫“聚贤楼”,寓意着广聚天下贤才,也盼着能结交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消息传到宫里,小燕子特意跑来找晴儿,兴奋地说道:“晴儿姐姐!我大哥要开酒楼了!名字叫聚贤楼!等酒楼开张了,我们一定要去尝尝!我大哥的手艺可好了,烤的肉串比天桥上的还香!”   晴儿笑着点头:“那是自然。等你大哥的酒楼开张了,我便请祖母和圣上也去尝尝鲜。你大哥的手艺好,为人又实在,定能博得满堂彩。”   小燕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声道:“太好了太好了!”   而就在慈宁宫一派和乐融融的时候,紫禁城的另一角,漱芳斋里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漱芳斋本是宫里一处偏僻的院落,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可如今,这里却住了一个人——夏紫薇。   那日夏紫薇跪在宫门外,哭得撕心裂肺,手里举着那封血书和一枚鸳鸯玉佩,声称自己是圣上和夏雨荷的女儿。守门的侍卫不敢怠慢,连忙禀报给了皇上。   皇上听闻此事,心中也是一惊。他确实记得夏雨荷,记得那个大明湖畔温柔似水的女子。只是这些年,他忙于朝政,早已将那段往事埋在了心底。   当下便传旨召见夏紫薇。   夏紫薇跪在养心殿的地上,泣不成声地诉说着自己的身世,说着母亲夏雨荷临终前的嘱托,说着自己一路从济南赶来京城的艰辛。   皇上看着她手中的血书和玉佩,又看着她那张与夏雨荷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有心认下这个女儿,却又碍于皇家颜面。一个私生女,若是就这么认了,定然会引来朝野上下的非议。可若是不认,又未免太过薄情寡义,辜负了夏雨荷的一片痴心。   思来想去,皇上最终还是没有给夏紫薇一个名分,只是下旨将她安置在漱芳斋,派了两个老嬷嬷和几个宫女伺候她的起居,却不许她随意走动,更不许她去前殿见人。   说白了,就是将她软禁在了漱芳斋。   夏紫薇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千辛万苦来到京城,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她日日坐在漱芳斋的窗前,望着窗外那一方小小的天空,泪水涟涟。   金锁陪在她身边,看着她日渐憔悴的模样,心里也是着急,却又无计可施:“小姐,你别再哭了。身子要紧啊。皇上心里定然是有你的,只是碍于颜面,才暂时将你安置在这里。等过些日子,皇上想通了,定会认下你的。”   夏紫薇摇了摇头,泪水打湿了衣襟:“我不信……我不信他会这么对我……我娘等了他一辈子,盼了他一辈子,到死都念着他的名字。我千里迢迢赶来京城,就是为了替我娘了却心愿,可他……可他竟然将我关在这里……”   她越说越伤心,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漱芳斋的院子里,种着几株芭蕉。连日来的秋雨打在芭蕉叶上,淅淅沥沥的,更添了几分愁绪。   夏紫薇不知道的是,皇上虽然没有认下她,却也时常派太监来打听她的近况。而这一切,都被五阿哥永琪看在了眼里。   永琪第一次见到夏紫薇,是在养心殿外。他无意间路过,看到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柔弱无助的模样,瞬间便勾起了他心中的侠义心肠。   他想起福尔康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说夏紫薇的身世可怜,说她千里寻亲不易。只是那时,福尔康早已断了帮她的念头,只劝他少管闲事。   可永琪终究是个心软的人。他看着夏紫薇如今的处境,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日,他换了一身便装,避开了侍卫的耳目,悄悄来到了漱芳斋。   夏紫薇正坐在窗前垂泪,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永琪的身影,不由得愣住了:“你……你是谁?”   永琪走上前,对着她拱手行礼,温声道:“在下永琪。听闻姑娘的遭遇,心中甚是同情,故而前来探望。”   夏紫薇听到“永琪”这个名字,不由得心中一动。她曾听福尔康提起过,五阿哥永琪是皇上最疼爱的儿子,为人正直,心怀仁善。   她连忙擦干眼泪,站起身来,对着永琪福了福身:“原来是五阿哥。民女夏紫薇,见过五阿哥。”   永琪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心中的怜惜更甚:“夏姑娘不必多礼。你放心,本阿哥定会想办法,帮你在皇上面前求情。”   夏紫薇听到这话,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她看着永琪,泪水再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是激动的泪水:“多谢五阿哥……多谢五阿哥……”   永琪看着她感激涕零的模样,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帮这个可怜的女子,完成她的心愿。   只是他不知道,他的这个决定,将会在平静的皇宫里,掀起一场怎样的惊涛骇浪。   而此刻的慈宁宫,正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小燕子正手舞足蹈地给太后讲着市井里的笑话,逗得太后哈哈大笑。晴儿坐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嘴角的笑意温柔而恬静。   紫禁城的天空,一半是晴,一半是阴。   而福尔康,正站在养心殿外的廊下,握着腰间的佩剑,目光沉静地望着远方。他知道,漱芳斋里的风波,终究是躲不过的。   但他早已下定决心,这一世,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踏入那片是非之地。   他的肩上,扛着御前侍卫的职责,更扛着对晴儿的承诺。   守好本心,护好家人,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