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藏龙以前一直不相信,他未来竟然会认识一个男孩,他对男孩的讨厌比李大力还狠,他是在遇到马二福之后才相信这一点的。不过,一年级的青龙学院学生只有丹药课是和白虎学院的学生一起上的,所以他们要忍受马二福还不算难。至少起初是这样的。后来有一天,他们发现青龙学院的静修室里贴出了一张启事,看了之后大家全都唉声叹气的,星期四就要开始上天行蹴鞠课了,重点是要和白虎学院的学生们一起上。
“真倒霉啊,”王藏龙沮丧地说,“果然不出我的所料。踩着一柄飞剑在马二福面前出洋相。”
他一直在盼望学习御剑飞行,这愿望比什么都强烈。
“你会不会出洋相还不一定呢。”小六儿学着王藏龙的口气,但马上又变回自己,“我知道马二福总是吹牛,天天吹自己玩天行蹴鞠玩得多厉害,但我敢打赌他绝对胡连八扯!”
马二福整天大谈特谈御剑飞行。他大声抱怨说一年级新生没有资格参加学院天行蹴鞠队,他还讲了许多冗长的、自吹自擂的故事,最后总是以他惊险地躲过一架普通人的直升飞机为结束。不过,说这种大话的并不止他一个:听莫爆的口气,似乎他童年时代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踩着飞剑在山野里飞来飞去。就连小六儿,只要有人愿意听,也会说起他有一次踩着二哥的旧飞剑,差点儿撞上了一架滑翔机。每个来自修行家庭的人都喋喋不休地谈论着天行蹴鞠。小六儿为了一场足球比赛,已经与同宿舍的安迪吵了一架。小六儿不明白,全场只有一只球,而且谁也不许飞,这种比赛有什么令人激动的。王藏龙无意中看见小六儿用手在安迪那张蹴鞠队海报上捅来捅去,想让上面的人动起来。
那威这辈子还没有用过飞剑呢,因为他奶奶从来不让他接近飞剑。王藏龙私下里觉得他奶奶是很有道理的,毕竟那威即使两只脚都老老实实地踩在地面上,还总能制造层出不穷的事故呢。
对于飞行,贺敏差不多和那威一样紧张。这种本领你是不可能从书上看到并用心记住的——她不是没有试过。星期四早晨吃早饭的时候,她不停地对他们念叨她从一本名叫《天行蹴鞠基础介绍》的藏书里看来的一些飞行指导,把他们烦得够呛。那威则全神贯注地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眼巴巴地希望听到一些有用的知识,待会儿可以帮助他稳稳地站在飞剑上。不过,当信差到来打断了贺敏的演讲时,其他人还是感到非常高兴的。
自从上次海歌的那封短信之后,王藏龙一直没有收到过信,不用说,这一点马二福很快就注意到了。马二福的鹰隼倒是经常给他从家里捎来大包小包的零食,他总是在白虎学院的饭桌旁得意洋洋地把它们拆开。
一只猫头鹰从那威的奶奶那里给他带来了一个小包裹。那威激动地打开,拿给大家看一个大弹子那么大的玉珠,里面仿佛充满了白色的烟雾。
“这是警示珠!”他解释说,“奶奶知道我总是没记性——它会告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你忘记做了。瞅见没,您把它紧紧攥手里,像这样,如果它变红了——哦……”他顿时拉长了脸,因为警示珠突然红得发亮,“……那TM就是我又忘了什么事儿了……”
那威拼命回忆他忘记了什么,就在这时,马二福经过青龙学院的饭桌,猛地将警示珠从他手里夺了过去。
王藏龙和罗小六儿一跃而起。出于某种原因,他们多少有些希望跟马二福干上一架。可是,买买格老师总能比别的老师更敏锐地察觉到出了乱子,她一眨眼的工夫就出现了。
“什么情况?”
“丫抢我东西!。”那威指着马二福,向买买格说道。
马二福阴沉着脸,迅速把警示珠扔回到桌上。
“小赤佬,侬给我等着!”他说完便匆匆溜走了,柯布和高尔紧随其后。
那天下午三点半,王藏龙、罗小六儿和青龙学院的其他学生匆匆走下台阶,来到太清宫门前的场地上,准备上他们的第一堂蹴鞠课。这是一个晴朗的、有微风的日子,当他们快步走下倾斜的草地、向场地对面一处平坦的草坪走去时,小草在他们脚下微微起着波浪。草坪那边就是后山禁林,远处青葱的树木在风中摇曳。
白虎学院的学生已经在那里了,还有二十把飞剑整整齐齐地排放在地上。王藏龙曾经听罗德和罗智抱怨过学校里的飞剑,说有的飞剑又老又破,在你飞得太高时会簌簌发抖,还有的方向还总飞不直。
他们的老师霍英琦来了。她一头短短的灰发,两只眼睛是黄色的,像鹰的眼睛一样。
“好了,你们大家还等什么?”她厉声说道,“每个人都站到一把飞剑旁边。快,快,抓紧时间。”
王藏龙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飞剑,它又破又旧,剑身上还有几道裂纹。
“伸出右手,放在剑柄上方,”霍琦在前面喊道,“然后说:‘剑来!’”
“剑来!”每个人都喊道。
王藏龙的飞剑立刻就跳到了他手里,但这样听话的飞剑只有少数几把。贺敏的飞剑只是在地上打了个滚,而那威的飞剑根本纹丝不动。王藏龙心想,也许飞剑也像马一样,能够看出你内心的胆怯。那威的声音微微发颤,再明显不过地说明他希望稳稳地站在地面上。
接着,霍英琦向他们示范,怎样抛出飞剑并且踏上去站稳而不从上面滑下来。她在队伍里走来走去,给他们纠正握剑的姿势跟抛出的手法跟力度。王藏龙和小六儿听见她批评马二福一直做得不对,心里不由得暗暗高兴。
“好了,都站稳了,等我一吹哨子,你们就双腿用力,用意念控制剑身,如果无法离开地面,可以用力蹬一下试试。”霍英琦说,“离开地面在剑上站稳,然后慢慢上升几尺,接着身体微微前倾,垂直落回地面。听我的哨子——三——二——”
然而,那威太紧张了,生怕被留在地面上,于是他不等哨子碰到霍琦的嘴唇,就使劲一蹬,窜了上去。
“回来,孩子!”霍英琦喊道,可是那威径直往上升,就像瓶塞从瓶子里喷出来一样——5米——10米。王藏龙看见他惊恐、煞白的脸望着下面飞速远去的地面,看见他张着大嘴喘气,从飞剑上一边滑下来,然后——砰——一声坠落,一声猛烈的撞击,那威面朝下躺在地上的草丛中,缩成一团。他的飞剑还在越升越高,然后开始缓缓地朝后山禁林方向飘去,消失不见了。
霍英琦弯腰俯视那威,她的脸和那威的一样惨白。
“手腕断了。”王藏龙听见她小声地说,“好了,孩子——没事儿,你还能自己起来吗。”
她转身对班上其他同学说:“我送这孩子去医舍,你们谁都不许动!把飞剑放回原处,不然的话,不等你们来得及说一句‘天行蹴鞠’,就被赶出四象学校大门了。走吧,可怜的孩子。”
那威脸上挂着一条条泪痕,他抓着手腕子,一瘸一拐地和霍琦一同离去了。霍英琦用胳膊搂着他。
他们刚走得听不见了,马二福就放声大笑起来。
“侬看伊副面孔伐,格个戆大?”其他白虎学院的学生也随声附和。
“闭嘴,马二福。”陈朵厉声地说。
“嗬,护着那威?”柳妍妍说,她是一个长相有些刻薄的白虎学院女生,“没想到你居然会喜欢胖乎乎的京片子呀,陈朵。”
“看!”马二福说着,冲过去抓起草地上的什么东西,“是格个戆大那威的奶奶捎给伊额。”
他举起警示珠,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拿过来,马二福。”王藏龙低声说。大家都停止了说话,注视着。
马二福丑恶地狞笑着。
“阿拉想拿伊放了一个地方,让那威去捡——放在一棵树上——哪能?”
“拿过来!”王藏龙大喊,可是马二福已经跳上他的飞剑,起飞了。他以前的话并不是吹牛——他确实飞得好——他悬浮在与一棵栎树的树梢平行的高度,大声叫道:“过来拿呀,小赤佬!”
王藏龙抓起他的飞剑。
“不行!”贺敏喊道,“霍琦老师叫阿拉不要动——侬会给大家带来麻烦的晓得哇。”
王藏龙没有理她。血撞得他的耳膜轰轰直响。他踏上飞剑,用力蹬了一下地面,于是他升了上去,空气呼呼地刮过他的头发,校服在身后呼啦啦地飘扬——他心头陡然一阵狂喜,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一种他可以无师自通的技能——这么容易,这么美妙。他把飞剑又抬起了一些,让它飞得更高。他听见地面上传来女孩子们的尖叫声和大喘气声,还听到罗小六儿发出的敬佩的喊叫。
他猛地把飞剑转过来,对着空中的马二福。马二福显得大吃一惊。
“拿过来,”王藏龙喊道,“不然我就把你从飞剑上撞下去。”
“哦,是伐?”马二福说。他想发出嘲笑,但脸上的表情却很紧张。
王藏龙好像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做。他将身体前倾,用双腿微微弯曲,于是,飞剑就像标枪一样朝马二福射去。马二福勉强闪身躲过;王藏龙又猛地调转回身,稳稳地控住飞剑。下面有几个人在鼓掌。
“这里可没有柯布和高尔为你保驾,马二福。”王藏龙喊道。
马二福似乎也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喏,看侬接得住伐!”他大叫一声,把玉珠高高地扔向空中,然后迅速朝地面降落。
王藏龙看见玉珠仿佛是以慢动作升上了天空,随即开始坠落。他前倾着身体,把飞剑指向下面——一眨眼的工夫,他就加速俯冲下去,追赶玉珠——风在他耳边呼啸,混杂着下面观众的尖叫声,只见他伸出手去,在离地面一尺的高度接住了玉珠。他及时把飞剑扳直,然后他轻轻倒在草地上,手心里稳稳地攥着那只警示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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