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冬

六 襄阳·丞相行辕偏殿·建安十三年·加固令下达第七日·夜

　　殿内烛火通明，龙涎香也盖不住曹操身上散发的、如同实质的威压与焦虑。巨大的乌林-夏口江防舆图前，曹操负手而立，身形不高，却如渊渟岳峙。程昱、夏侯杰侍立左右。 　　蔡瑁垂首肃立，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刚汇报完“飞云”舰建造进展，刻意强调了“帆索已按加固令完成七成”。 　　“本相听闻。”曹操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却让蔡瑁瞬间汗毛倒竖，“你督造的楼船…吃水颇深？转向也略显迟滞？”他缓缓转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烛光下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可有此事？” 　　致命的一问！直指压舱配比异常的核心后果！ 　　蔡瑁的心脏狂跳如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机会！这是唯一的机会！只要说出“十之三八”的隐患，只要… 　　“丞相明鉴！”夏侯杰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洪亮，抢先截断蔡瑁的话头，“吃水深，正说明咱北舰结实！用料足！至于转向？大船岂能与小舟比灵巧？稳当才是第一！蔡督造加固帆索，不就是为了更稳当吗？！”他得意地瞥了蔡瑁一眼，继续道，“末将派人盯着呢！加固的铁箍，厚实！铆钉，牢靠！蔡督造这次，可是下了大力气，证明他对丞相、对咱北军弟兄的忠心！” 　　字字句句，如同毒藤，将蔡瑁死死缠住！夏侯杰将“吃水深”、“转向慢”曲解为“用料足”、“稳当”，并再次将焦点死死钉在蔡瑁“主动”加固帆索以表“忠心”上！此刻若蔡瑁再提压舱问题，非但会被视为推诿狡辩，更会被扣上“诋毁自身加固之功”、“其心可诛”的帽子！ 　　曹操的目光在蔡瑁惨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舆图上那象征北方舰队的密集标记。“嗯…用心了。”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工期，不可误。水军，乃破吴关键。本相…等着看你的楼船，纵横大江。”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 　　“诺…末将…定当竭尽全力…”蔡瑁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他知道，最后一丝挣扎的机会，被夏侯杰的谗言和自己的懦弱，亲手葬送了。走出大殿时，襄阳秋夜的冷风灌入衣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有从骨髓里渗出的、冰冷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