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陌生的城市里 · 74.天国

　　苏文雅从医院里走了出来，坐上了地铁，往家里走去。　　十几天的疲劳，突然汹涌而来。她疲累的靠在车厢的角落，默默地靠着墙，眯缝着眼睛。　　此时是上午上班的高峰期，地铁里很拥挤。苏文雅站了几站，感觉有一些要窒息了。她抬起头环视四周，发现基本上都是年轻人。许多人睡眼惺忪的，仿佛还没有睡醒。有些人像她刚才一样，闭着眼睛眼睛打着盹儿；有些人在看着视频；也有的人在学英语；偶尔会看到三两个人小声地说着话……苏文雅心想，这一车年轻的生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肉体互相靠近，生命的距离却很遥远。这个城市是靠这群年轻人撑起来的，而他们都有着什么样的梦想呢？　　梦想对苏文雅来说，是一种很虚幻的事务，飞过了沧海，还要继续飞过一座高山。也许不是为了某个目标，而是为了某种征服。　　苏文雅回到屋子里，将手机关了机，一直睡到天黑才醒来。打开手机才发现，雷恒发来了很多短信，一直追问她跑到了哪里去。　　苏文雅冷笑的想，自己能跑到哪里去呢，自己已经快累瘫痪了，这些雷恒都不察觉，实在是不想理他。　　过了一会儿，雷恒打来了电话，劈头盖脸地问：“你怎么把手机关机了”。　　苏文雅不想解释，推脱说：“没有电了而已，你的妈妈怎么样了。” 　　雷恒抱怨说：“还好，不过没有你还真是不行，我妈感觉我笨手笨脚的。” 　　苏文雅冷哼了一声，心想：已经逃出生天，怎么可能回去。笑着说：“哎，是你亲娘诶，你才忙了一天就感觉受不了。还有好几天，你继续加油。” 　　雷恒心里有一些不高兴，却又无可奈何。只好说：“我妈过两天出院，你记得过来。” 　　苏文雅爽快地答应了，说一定会到的。　　睡了一整天，苏文雅最近都没有做梦，难得睡到自然醒。苏文雅想，对于她来说，一个安静的小窝就是天国了。　　苏文雅的肚子咕咕的响，她摸了摸肚子，发现家里什么都没有，只好去了外面的城中村，在一家饭摊上点了一份炒米。　　店主人说：“好久不见你了。姑娘。” 　　苏文雅愣了一下说：“你还记得我？” 　　“当然了，你每次来就点我家的炒米。而且每周总要有几次，可这都十几天了，你一次也没来。” 　　苏文雅笑弯了腰，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被一个陌生人记住了。自己对于这个饭摊老板来说究竟有多重要的，只不过是一顿饭的价值。　　苏文雅吃完了饭，开始进入了自己的工作状态。十几天仿佛荒废了几个月一样，呆了半晌，没有进入状态。心里说自己这是要废了。　　雷恒第二天开始想念起苏文雅来，母亲晚上起了夜，折腾了几次，自己的觉睡得不完整，整个人精神都不精神了。　　第二天，雷恒在医院感觉无聊，给苏文雅不时的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苏文雅难得憋了一天，写稿的状态开始回归，不耐烦的说：“你干吗？烦不烦？我在忙呢。” 　　雷恒觉得苏文雅不解风情，有些气恼。见雷恒不开心，雷母问雷恒是不是又受苏文雅的气，表达了一下自己情绪的不满。见母亲说苏文雅，雷恒有些不耐烦起来。　　苏文雅几乎一天足不出户，拼命地赶稿子。早晨用白米熬了点粥，一直扛到了晚上。突然感觉血糖有点儿低，脑袋有些发晕，耳朵也疼了起来。　　孙楠知道苏文雅回到了住处，高兴地说：“也有一个月没有见了，正好明天我放假，一起吃个饭。我送你一套化妆品，老年用的，你等给你未来婆婆，她肯定很高兴。” 　　苏文雅笑着说：“你倒是比我想得周到。不过我赶稿子，委屈你到我这边来了。” 　　孙楠第二天跑来看苏文雅，两人在苏文雅的住处找了一家饭馆儿，随便点了点儿吃的。　　苏文雅本来想问付云的事情，转念一想这盖子不能揭开，又生生把话咽到了肚子里。反而孙楠问起照顾未来婆婆的感受。　　苏文雅叹息说：“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太大毛病，就是有点太护犊子了。总感觉我不但是个外人，还是个下人。” 　　“这就难相处了。希望你家那位对你好一点。”孙楠说。　　苏文雅摇了摇头说，对雷恒的表现有些失望，说：“看一个人真的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而要看他为你做了什么。雷恒总是嘴上说的漂亮，落到实际，就走样了。” 　　孙楠陪着叹了口气，筷子搅着米饭想着自己的心事。过了良久才说：“那个陈有才，我后来尝试联系几次，都没有消息。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到底为了什么，抛弃了我。”说完这些，孙楠又露出笑容说：“不过也罢了。我也想开了。就像你，有个男朋友又如何，一堆的烦恼。不见得是个坏事。” 　　苏文雅释然地说，你能这么想：“我倒是放心了。虽然我也想手撕了那个畜生，可是人不能一辈子活在怨恨里。” 　　孙楠点了点头。此时，苏文雅的电话响了起来，是雷恒打来的电话，问苏文雅在哪里。　　苏文雅说跟孙楠在吃饭，雷恒就有些不高兴了。心里犯嘀咕，昨天还说自己在赶稿子，今天就跑去会朋友了。忍住心中的不快说：“昨晚我妈上厕所，不忍心叫醒我，自己一个人起夜，结果摔了一跤，把胳膊摔伤了。医生说，可能脑子也震荡了一下，可能要在医院多留几天观察。” 　　“你怎么这么不经心，你妈你都看不好。”苏文雅生气的说。　　雷恒反怒道：“你不让我看，能出这档子事情吗？” 　　“我靠，还怪到我头上了？是我让你妈摔伤的吗？雷恒，你有点逻辑好吗？你自己没看好，怪我么？”苏文雅有些出离愤怒。　　雷恒自知理亏，不知道说什么好，气咻咻的挂了电话。　　孙楠瞅着愤怒的苏文雅，安慰说：“有什么事生这么大气，心平气和的解决嘛。” 　　苏文雅还在气头上，发飙说：“这老太太也是的，我在的时候没有一次说自己出去，轮到自己儿子照顾，宝贝自己儿子不得了，使唤不得了是不是！逞什么强！真是作的。” 　　孙楠看着失态的苏文雅说：“还是第一次看你生这么大的气，你这脾气呀，也不小。” 　　苏文雅扑哧乐了，说“来的快去的也快”，叹了口气，说还要去看老太太，看来还要留在那边照顾了。　　孙楠不无同情地看着苏文雅，只好安慰她消消心头的火，有话要好好说。　　雷恒看到苏文雅来到了医院，心里的气就消了，脸上露出了笑容。也给苏文雅道了歉，说是想明白了，确实是自己的错。　　雷母却有些生气，不想搭理苏文雅。晚饭时，苏文雅代替雷恒去买了饭，雷母怄气的说：“不吃，让我饿死算了，你们谁也不要管我。” 　　苏文雅心想：这给谁脸色呢。强忍不快，高声的对雷母说：“阿姨，吃饭吧。今天晚上我照顾你，让你宝贝儿子回去。” 　　雷母高兴起来，拉着苏文雅得手说：“这女人啊，就该心疼自己的男人。” 　　这老太太脸变得真快。苏文雅心想。可也无法，只好接替雷恒担负起照顾的责任。　　雷恒走了以后，苏文雅给雷恒发来信息说：“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照顾你母亲是因为出于我们有爱，而不是作为女朋友我有这样的责任，而你们对我的态度也应该建立在爱的基础上，而不是以为我应该为你做这些。” 　　雷恒回了句知道了。　　又过了一天，医生说雷母摔得一跤并无大碍，只是不能再摔了。听到这个好消息，苏文雅也松了口气。　　雷母还有两天就能出院了，这天苏文雅却接到了干娘的电话。　　看到干娘的电话，苏文雅很高兴，赶紧接听，兴奋地喊：“干娘。” 　　电话那头却严肃地说：“小雅，有个不好的消息告诉你，希望你能挺住。” 　　苏文雅的心暗沉下来，心里闪过可怕的念头，自己又打消掉。心里说，不会的。　　电话的那头，声音异常平静。“你干爹去天国了。你干爹遗言说，不开悼念会，不发丧，把他的骨灰撒入大海。我谁也没有告诉，不过想着不跟你说以后你会怪我。这两天我就准备动身完成他的遗嘱，你有时间的话，送他最后一程吧。” 　　苏文雅挂了电话，还没有从干娘的话里清醒过来。不可思议的想，前不久干爹还坐在自己的面前，为什么突然就没有了呢。　　苏文雅心里的某个位置悲凉起来，泪水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