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陌生的城市里 · 73.怜惜

　　挂了女儿的电话，雷母显得十分兴奋。雷母将手机还给苏文雅，还沉浸在与女儿交谈的快乐之中。　　苏文雅打了个哈欠，扶着雷母向病房走去。雷母兴奋地说：“我这辈子算是知足了，有很好的三个儿女，还都很有出息。” 　　苏文雅附和的笑了笑，只希望雷母赶紧上床睡觉，自己也好得到解脱。　　雷母却站在了门口，拉起苏文雅的手又开始絮叨一番。什么大女儿最有出息，是个公务员，每次寄来好吃的吃都吃不完，什么小女儿是个总经理助理，十分的忙，可惜没有男朋友，什么雷恒是最孝顺的，当年有大公司要他，结果留在了父母身边。　　苏文雅抬头望着天花板，不停地应和着，最后不耐烦地打断雷母说：“阿姨，明天再说吧。你的情况，医生不能熬夜，该去睡了，我也困了。” 　　雷母意犹未尽，对于苏文雅的态度有些意外，讪讪地说：“好的。”这才闭了嘴，走进了病房。　　苏文雅安顿好雷母，就扎到陪护床上睡着了。苏文雅小睡了一会儿，被自己的耳朵疼醒了，发现雷母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问：“阿姨，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雷母低声说：“自从手术以后，有时候脑子爱胡思乱想。真是睡不着了。” 　　苏文雅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看着雷母。　　雷母低声说：“小雅，我想上个厕所。” 　　苏文雅起身下了床，扶起雷母又向厕所走去。　　雷母从厕所出来，对苏文雅说，找个地方陪我坐坐好嘛。　　苏文雅只好点了点头，揉了揉耳朵，扶着雷母，坐在了病房外一个长条椅子上。　　雷母悠悠地叹息了一声，说：“想起我的小女儿，我就睡不着觉。她每次都说挺好的，可我知道在外面哪里有那么好的。没有人给做饭，病了也没人管。” 　　苏文雅笑着说：“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应该能照顾好自己，你不用太担心了。” 　　“话是这么说，哪有不担心的父母。我这小女儿没什么心眼，干活不想人家能偷个懒，每次给打电话都是在忙，还要被领导呼来喝去，哪里像你的职业，在家写写，钱就来了。”雷母喋喋不休，时而摇头时，而叹息，眼角默默地流出眼泪来。　　医院的黑夜格外沉闷，从病房的门里不时传来一两声咳嗽声，苏文雅觉得黑夜已经沉睡了。　　苏文雅噗嗤笑了，说：“哪里有那么容易，不写就没有收入，写得不好还要看编辑的脸色，更何况我还没有五险一金，都是自力更生的。况且挣不了几个钱，只是糊口而已，远没有你女儿工作好。” 　　苏文雅和雷母深入交谈了一会儿，听说苏文雅虽然出书了，可销量一般，离知名作家差的十万八千里。　　雷母“哦”了一声，这些话听到了心里去。原本还觉得苏文雅有些高高在上，照顾自己还有万分的荣幸，而此时心里倒觉得有些配不上自己的儿子，苏文雅这是在巴结她罢了。　　什么作家？实在是往自己脸上贴金。雷母心里想，只不过一个卖稿子的，没有稳定的工作。　　“加油。哪天你成了大作家就不一样了。”雷母笑着说。　　苏文雅此时心情才舒畅一些，望着雷母说：“也许吧。会有那么一天的。” 　　雷母聊得心满意足，终于又安心地睡了下去，而苏文雅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心中黯然的想：自己总想追求自由，却要面对现实的冰冷。　　看着睡在病榻的老人，苏文雅心想，不知道母亲如何思念自己，而她的身体又怎么样了。　　第二天，雷恒早早的过来，苏文雅转身去洗漱，嘱咐照顾好自己的母亲。　　雷母看向门口，拉着雷恒的手，撇着嘴说：“你的这个女朋友，她的条件也不怎么好呀。瞧被你夸的，你要自信，不能被她拿住了。” 　　雷恒敷衍的说：“你们聊了什么都，让你有这样的想法。行了，我知道了，我们没有谁拿住谁。” 　　“我看你对她总是有些怕，这结婚以后还不是她说了算？你要硬气点儿。”雷母努着嘴说。　　雷恒不耐烦的说：“你别管这些。” 　　雷母对于雷恒的态度十分不满意，嗔怪道：“你这孩子，你记住，你比她条件好一百倍，我不许我的儿子是个怂货。” 　　苏文雅洗漱回来，打了水，看到雷母拉着儿子的手，正说得起劲儿，见到苏文雅进来后开始默不作声。　　她看到了雷母说的最后一句话，通过了雷母的口型猜到雷母说了什么。心想，这老太太，我一转身就说我坏话，心里老大不高兴。　　雷恒赶紧转移话题，高声说：“妈，我刚遇到大夫，人家说你恢复的很好，过两天就能出院了。回家养着就行。这都多亏了文雅给你照顾的好。” 　　雷母笑着说：“是啊，多亏了她。” 　　苏文雅却高兴不起来，觉得母子俩过于虚伪。苏文雅放下脸盆，将打湿的毛巾递给了雷母。笑着说：“阿姨这要出院了，真是好消息。我看阿姨这两天自己能上厕所了，只要有扶着就行。雷恒这两天你替我一下吧。编辑打电话催我，要我赶紧交稿子，我这十几天什么也没干。” 　　雷恒母子两个人愣了一下，两人对视了一眼。雷母心中有鬼，也不好说什么。　　雷恒对母亲说：“你先洗脸啊，我跟雅说说话。”遂把苏文雅拉了出来，不高兴的说：“这个时候你怎么能走呢？” 　　苏文雅吃惊的说：“为什么我不能走呢，你难道不能替我么？我已经把你妈当亲妈一样的照顾了十几天，你还要怎样？我很累了，你有问过我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这几天，我妈就出院了，半途而废，给我妈印象不好。” 　　苏文雅冷笑了一声说：“印象好的话，也不在乎这几天。我是真有事儿，前两天编辑就催我了，我也要生活，也要吃饭。得罪了编辑，我也就失业了。难不成你养我我吗？” 　　苏文雅直视着雷恒的眼镜，雷恒转过了头，无奈的说：“好吧。” 　　苏文雅出去买了趟水果，给雷母放下，嘱咐好好吃饭，终于回到了住处。她的心情浑身轻松起来，说了句：“金屋银屋不如自己的狗窝”。　　雷母撇着嘴说：“我说什么，你看看，脾气上来了，你根本管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