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巫师之谜

第87章 处刑台下的冠冕

  刽子手放下绞索,一个个犯人被悬在空中,无论他们如何努力挣扎也逃离不了死亡的阴影。处刑台下围观的民众欢呼雀跃,尽情享受着他人的死亡带给自己的欢愉。   阿丝佩夏看着被吊死的尸体,按住自己颤抖的手掌,同时强迫自己不挪开视线。   “是我下令处死他们的,我必须面对这一切。”   她喃喃自语着,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面孔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这些面孔来自于路德维希爵士及其追随者的家人,平定雷根斯的叛乱之后,阿丝佩夏对叛乱者采取了最严酷的手段,斩草除根,包括妇孺,一个不留,以绝后患,   “女伯爵阁下,加冕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蕾拉无声无息的来到阿丝佩夏身边,她看出了女伯爵的动摇,轻轻按住阿丝佩夏的肩膀。   阿丝佩夏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在蕾拉和安多玛斯等凯撒家臣的簇拥下,前往真王厅的王座间。   行走在殷红的地毯上,穿行过骑士们搭起的剑廊,阿丝佩夏可以感受到自己脚下每一步都相当的沉重,地毯的殷红抓挠着鞋底,如是要攀扯着她一同沉入最深沉黑暗的地狱,而头顶上高悬的利剑也无时无刻不提醒着阿丝佩夏,自己接下来要走过的是一条什么样的道路。   王座间中凯撒家族的旌旗飘扬,立于凯撒纹章之下的一众凯撒家臣看到踏步行走而来的女伯爵不由得面露惊色,他们一直听闻阿丝佩夏因烧伤不能行走,这时候看到女伯爵如此健步徐行,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乐手们奏起了历代凯撒加冕时都会传唱的经典乐曲《吾父凯撒》,激昂雄壮的音乐中,娇小瘦弱的少女凭着自己的双足,在众人的目光中来到凯撒大帝的宝座前,坐到属于她的宝座上,俯视着众人。   弱小的少女目光中却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目光所及之处,图尔等凯撒家臣无不俯首,应邀观礼的外宾也摄于凯撒大帝宝座的威严,礼敬低头。   雷根斯的主教手捧桂冠,神色复杂地注视了一会儿丝绸华盖下的阿丝佩夏,从高台下走上来,微弓着背,朗声对阿丝佩夏问道:“阁下是否愿意庄严承诺?”   “我愿意。”   刽子手们将被吊死的一众叛臣家属从绞索上粗暴地扯下来,拖向散发着恶臭的运尸车。   “您是否宣誓统治雷根斯的人民,并承诺保护他们?”   “我愿庄严宣誓。”   孩子僵硬面孔上双眼瞪得大大的,他目光中的愤恼和恐惧都被毫无保留地灌输给双眼所视之人。刽子手试图给他合上双眼,但无论他如何掰扯稚童的眼皮,这不知自己为何而死的孩子始终不肯瞑目。   “您是否愿意尽己所能,怀着仁慈之心,在统治中践行法律与正义?”   “我愿意。”   被瞪得毛骨悚然的刽子手干脆拔出匕首来,扎烂了那对眼睛,免得它们再吓到自己。   “您是否愿意承诺守护您的信仰,为您的信仰而战?”   “我承诺。”   尸体被刽子手粗暴地拖上运尸车,两具尸体的舌头一直吐在外面,刽子手干脆把他们的舌头也割了下来。   “您是否虔信上主?”   “我虔信。”   两匹瘦马拉着运尸车,来到荒郊野外,收尸人手持火把,站立在挖好的大坑边,目光森然的注视着缓缓而来的运尸车。   “您是否绝弃混沌?”   “我绝弃。”   尸体被抛入坑内,刽子手和收尸人合力在尸体上泼洒燃油,燃油的气味、收尸人身上的腐朽气味、刽子手身上的血腥味道,混合成了一股无比剧烈的恶臭,而几个在尸堆中忙活的活人却浑然不觉。   “以上主之名,由列宾见证,阿丝佩夏·阿特丽丝·玛蒂尔达·凯撒在此加冕为雷根斯伯爵。蒙主庇佑,凯撒家族之名长存!”   阿丝佩夏的眉角微微皱了一下,但她没有让人发现自己的细微表情,高据凯撒大帝的宝座之上,她头一次看清了众人的嘴脸。在这里,她仿佛可以看穿所有人心中隐藏的每一点小心思,谁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安多玛斯爵士率先拔出他的宝剑来,带领着自维托里奥伯爵去世后一直追随身边忠于凯撒家族的众人高呼:   “凯撒只为人主!”   哈特贝特·图尔跟着拔剑高呼,原本对这个小女孩伯爵还有所保留的一众封臣也老老实实的跟着高呼起来。   “凯撒只为人主!”   《吾父凯撒》的乐曲声已至高潮,激昂澎湃的音乐正是在歌颂凯撒大帝征服十三块领地后,建立帝国伟业的篇章。   而荒郊野岭中只有乌鸦无情的凄冷鸣唳,为在火中燃烧的尸体送葬。   主教将桂冠戴在阿丝佩夏头上,这顶为阿丝佩夏量身打造的桂冠并不华丽,并且有些偏小,就好像坐在宝座上的这个小女孩一样,乍看起来桂冠光彩全无。但整个王座间内那些对权力无比敏感的人都嗅到了这顶桂冠发出的动人香气。   他们对那香气刚有意动,阿丝佩夏便举起了手中的权杖,惹人怜爱的稚嫩面庞上没有任何喜悦或伤悲,只有一个合格统治者的冷漠与无情。   “只为人主。”   “愿使徒彼列与你同在。”   巨剑落下,罗伯特人头落地,殷红的血溅得很远,斯温的干净衬衣也被这位堂叔的鲜血濡染,染上了不祥的颜色。   处刑台下,亨利脸色苍白,埋头在外祖父老柯瑞兰尔爵士的怀中,压着声音哭泣。   而观看死刑的人则被鲜血所激励,欢呼声、喝骂叛徒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对于处刑台上的人是谁毫不在意,他曾怎样的活过,又如何而死一点也不关心,只是想观看一个人的死亡来为自己无聊生活点缀些许乐趣,仅此而已。   斯温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围在处刑台周围黑压压的民众,恍惚中头一次感到这些人是如此的面目可憎,这些人就像是嗜血的蚂蚁,会把死者的尸体肢解干净,一片不剩的吞噬掉。那一张张不甚干净、带着污渍的面孔此刻激不起斯温任何的同情心,他只恨不得让这些家伙立刻闭上臭气熏天的嘴巴。   但他现在不得不忍耐,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趁着欧内斯特伯爵去世的消息传到宴湾地之前,笼络住宴湾地的贵族们。   要笼络这帮家伙可并不容易,冷杉领出身的人生来便具有一种审时度势、见风使舵的本事,如果斯温不能用足够的利益把这些家伙绑在自己这辆战车上,他们背叛起斯温来,肯定比背叛罗伯特还要利索。   所以,斯温首先便处斩了罗伯特。这位堂叔在宴湾地影响力实在太大,又有过背叛家族的前科,斯温是绝对不能信任他的,只要他活着,斯温对宴湾地的掌控就不踏实,因而必须尽快将他杀掉。   但杀死罗伯特后,斯温留了他的儿子亨利一命,一方面向宴湾地贵族们展现自己的宽容和仁慈,另一方面可以用这个孩子来笼络柯瑞兰尔家族。不论柯瑞兰尔家对这个外孙究竟有多少感情,在斯温承诺把丰收堡留给亨利后,这一家人必然会全心全意保护亨利,毕竟只要把这个小外孙掌控在手里,就相当于把宴湾地最紧要的城堡丰收堡控制在手里,在亨利成年之前,柯瑞兰尔家族可以享受丰收堡的全部收益,并且提高自己在维廷贵族中的地位和威望,成为维廷的代言人。   柯瑞兰尔家虽然在维廷有很高的影响力,但却还不能成为维廷独大的势力。宴湾地太过富饶,先后被英普莱兹家族和杰里柯家族统治,导致这一地区的形势十分复杂,英普莱兹时代残留的遗臣,温斯顿伯爵征服后分封的旧臣,欧内斯特伯爵继位后安置的新臣,没有哪一家骑士的说话声音能够在这片土地上大过其他所有人,大家都有一片富饶的土地,手下都有那么些兵力,但都不多。看上去宴湾地贵族一盘散沙,可一旦凝聚起来,便会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   如果能够牢牢掌握这股力量,斯温完全没必要担心莱恩,可这十分困难。宴湾地的有产骑士太多了,斯温不可能每一家都去亲自笼络,只能尽力拉拢其中实力较强、影响力较大的那几家,比如柯瑞兰尔。   为了拉拢这几家,斯温把罗伯特的领地都分与了这些人,自己分毫不取。毕竟他只是河木镇领主,欧内斯特伯爵没有册封他维廷的土地,斯温要是染指了,会严重影响他在维廷骑士心目中的信誉。   可即使是这有大公无私,还是有不少人对斯温有怨言——只要有人没分到领地,就必不可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人就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为了安抚好这些人,斯温这段时间没少花时间,精力基本都消耗在这些格局狭隘的乡下领主身上。虽然不能说做得完美无缺,但基本上也算是把能做的都做了,最重要的是,通过分配罗伯特的遗产,斯温和宴湾地贵族有了共同利益——这些人新获得的领地是斯温给予的,那么要是莱恩来了宴湾地,不承认斯温分配的土地,这些人是绝对不会允许的。乡下贵族,最重视的就是家里那些土地,谁要是动他们的土地,最温顺的冷杉农夫也会展现出莱玛人的凶狠。   处理完宴湾地的事情,斯温就准备南下了,他要去把沃尔特·德尼兹男爵、约翰·方纳和泰特斯·莱斯利几人争取到自己这边来,约翰和泰特斯两人手里还有一万人的部队,并且是利维坦领的精锐战力,要是他们能帮助自己,和莱恩的战争便会更有胜算。   除此之外,斯温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   他要让卡特琳公主册封自己为利维坦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