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巫师之谜 · 第73章得令

　　斯温把索妮娅寄来的信在桌上摊开，细细抚平信上的褶皱。　　“亲爱的兄长大人：　　有一阵子没和您通信了，我还是一如既往期盼能再见到您的面容。　　父亲已经率军回到了夜鸦城，消灭了围困城堡的恶魔，您无需担心卡洛塔夫人和我的安全，有父亲在，夜鸦城固然金汤。　　不过目前岛上还有许多戴克瑞姆集会的残存势力，这些恼人的邪教徒在各地制造混乱，虽然不成什么气候，但要平定确实还得花上一些功夫。十月份也已经到了尾声，冬天很快就要到了，不知道在今年结束前，这场魔灾能否平息，父亲又是否会在岛上过完这个新年？　　大概是不会吧，他现在有太多的事情要忙，眼下不只是利维坦领，半个帝国的重担都在他的身上，几乎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等魔灾平定之后，他肯定又会赶往前线，为了家族的未来继续奔波。　　岛上的情况基本都在父亲的掌握之中，除了苏克森，学院方面还是没有任何消息，父亲他很谨慎，因为担心会中埋伏，没有冒然去支援学院。或许等到母亲回来后，情况会好一些。　　另外，有一件很遗憾的事情要告诉您，虽然我努力劝说过了，但父亲还是执意要处决亨利，并且要求您亲自行刑。他的原话是：‘杰里柯家族不会和叛徒妥协，斩尽杀绝是我们对待背叛者的唯一态度’，要求您把罗伯特父子的人头送到夜鸦城来。　　我不理解，亨利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为何要做到这种程度？如果要赶尽杀绝的话，那么岛上的艾尔顿一家是否也要株连？斯特拉顿刚刚过世没多久，父亲就这么对待他的孩子们，封臣们会如何作想…… 　　这是伯爵大人的最终决定，我无力改变，只能按照他的要求写信给您，请您斟酌处理。　　最后，我还要再对您说一遍，我真的很想再见到您！我们分别已经快一年了，这个新年我们可能也无法相聚，我无比期盼能再见到您的面容，但愿团团的日子早日到来！　　最爱您的妹妹，索妮娅” 　　斯温抚摸着信纸，轻叹了一口气。　　看起来，这个新年他是回不了利维坦岛了，欧内斯特让斯温把罗伯特父子的首级送过去，却没说要见斯温，意思显然是要斯温继续驻守宴湾地。眼下杰里柯家族在宴湾地没有第二位足够份量的重臣，能够代替斯温的位置，而且北方的厄普兰兹和洛德布罗克煽动罗伯特的叛乱，已经隐隐展露出了敌意，这块要地确实需要一个重要人物留守。　　虽然没有明确任命，但既然欧内斯特没任命其他人，那么斯温自然可以凭自己杰里柯的姓氏和平定罗伯特叛乱的功绩，统领整个宴湾地。　　但是，处死亨利的事情就有些麻烦了，罗伯特投降的条件就是要求保住他儿子的性命，而且柯瑞兰尔家族虽然对“杀了女儿”的罗伯特恨之入骨，但对外孙亨利还是相当怜爱的，特意请求斯温这段时间由他们来照顾亨利。　　当然，斯温大致也可以猜到柯瑞兰尔家族的用心，毕竟丰收堡目前还是在亨利的名下，他们只要控制住这个外孙，那么将来就有机会以这个孩子的名义，把丰收堡拿到手中。　　斯温不介意给柯瑞兰尔家族一些幻想的空间，就像他愿意同意罗伯特的投降条件一样，亨利才八岁，等他成年至少还得十年，这十年里会发生些什么谁也说不好，等他成年了，丰收堡还不知道会在谁的手上呢。　　不过，现在欧内斯特明确要求处死亨利，这就让斯温有些为难，一方面这会令他失信于柯瑞兰尔家族，另一方面他也得背上恶名——当初欧内斯特把克莱夫·杰里柯一家赶尽杀绝，这坏名声到现在都流传在宴湾地，真言兄弟会就是这恶名的产物。　　可是，伯爵大人的命令是绝对的，斯温要是敢违逆欧内斯特，那他在宴湾地立下的一切功绩都会变成泡影，欧内斯特能给他统领宴湾地的大权，自然也能收回。　　“这可麻烦了……” 　　斯温揉着太阳穴，想着要不要找几位部下来商议。　　不过，他稍微想了想，就大致能猜到那几个人会如何作答。　　蕾妮雅基本会建议斯温听从欧内斯特伯爵的命令，这无关乎个人道德，女骑士身上有很重的军人作风，总是完美的贯彻上级的命令；而乌尔霍基本会反对，他是苏克森巫师，虽然效力于斯温，但和欧内斯特伯爵没有直接的上下级关系，对杰里柯家族没有什么归属感，而且性格较为温和仁慈，再加上谈判条件是他和罗伯特议定的，他肯定不愿意背信弃义；至于鲁伯特，虽然几个人中斯温和他的接触时间最短，但想想这男孩的性格，斯温就可以确定鲁伯特肯定不敢反对欧内斯特伯爵的命令。　　德洛兄弟这两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基本可以忽视，而图维·塔佩雷和阿姆斯·伍德虽然逐渐得到了斯温信任，但还算不上心腹，没资格接触这种机要事务。　　对了，还有个斯特林，虽然他目前不算是斯温的部下，但佩赞特这个姓氏就注定了他脱不开斯温的印记。而斯特林的态度也很好猜测，这个为了出人头地可以不择手段的人渣怎么会在乎亨利的死活呢？他只会在乎能不能讨好欧内斯特伯爵，只要伯爵大人点下头，他就是亲手凌迟一个无辜男孩都不成问题。　　这么一想，斯温干脆不去找他们几个了，反正，即便是叫到了跟前，基本上也是以服从命令的意见为主，只有乌尔霍会不高兴。　　“看来只能这样了……也是亨利运气不好。” 　　斯温走出房间，来到走廊上，隔着雕饰精美的窗格，俯瞰夜色下的农田。　　维廷的风景，可比河木镇要美妙多了，丰腴的黑土只是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他忽然想起了约洛，这个孩子也不过八岁，曾经也差一点就因为政治漩涡的余波丢了幼小的性命。　　他放空目光，视线飘向远方。　　“此刻，你应当畅享胜利，而非在此长吁短叹。” 　　皮特莱特教授拢着黑袍，出现在角落的阴影里。　　“享受，你杀死同族亲人而得来的胜利。” 　　斯温呆了一下，意外看着突然出现的教授，对方的黑袍破损了许多，灰白的头发也显得有些缭乱，似乎刚经历了一场战斗，让这位强大的教授都有些疲惫。　　“皮特莱特教授！您怎么会在这里？” 　　“你觉得呢？” 　　老教授迈步过来，虽然她步子走得很稳，但斯温还是隐隐察觉到了，皮特莱特教授每一步都走得并不那么轻松。　　“戴克瑞姆集会袭击了学院，我以为您在学院抵抗魔灾，没想到您会出现在这里，我都没听说您离开了利维坦岛……您是来找在莉莉鲁姆的布鲁赫、梅里诺和克鲁兹几位教授，带他们回去援护学院的吗？” 　　“戴克瑞姆集会那些小丑即使围困住了学院，也不是院长的对手，我不需要急着赶回去。” 　　皮特莱特教授抖了抖黑袍，身形就如同一只瘦削的蝙蝠，带给斯温的压力比简夫人还要强大——毕竟简只是许久不见的伯母，而皮特莱特教授可是斯温六年学院生涯中最畏惧的严师。　　即使时至今日，斯温对上皮特莱特教授，还是和罗伯特，或者说和大部分苏克森毕业的学生一样，从心底里对这位教授感到敬畏。　　“抱歉，教授，我似乎从没见过学院的院长。” 　　“你当然见不到他。” 　　老教授冷哼一声，余光瞥了眼在月下翱翔的告死鸦。　　“就是温斯顿也没见过他。” 　　这句话让斯温不由浮想联翩，关于苏克森魔法学院的院长，在他还是巫师学徒时便有许许多多的传言，因为这位院长几乎从不现身，也从不干涉学院的事务，以至于好多学徒入学两三年了，还以为皮特莱特教授就是院长。　　这位院长如此神秘，能够让皮特莱特教授一点都不担心戴克瑞姆集会的袭击，可为什么到现在学院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如果不是转道去莉莉鲁姆搬援兵，那皮特莱特教授今天出现在这里，到底是带着什么目的来的？　　斯温心下猜疑不定，但脸上的表情却端的很好，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来。　　皮特莱特教授看着这个刚离开学院不过两年的学生，和面对罗伯特时的感觉就全然不同。罗伯特这个学生，在他学徒时代皮特莱特教授就大致能看透他的性格和为人了。而斯温却不同，这个年轻的杰里柯在学徒时代就是出了名的阴沉和不爱说话，他很少会对别人表露内心想法，就是面对身边的朋友们，这个男人也十分收敛且含蓄。　　从那时候开始皮特莱特教授就注意到，斯温和他父亲马格努斯并不太像，反倒是与伯父欧内斯特十分相似。这两个家伙，都是平常时候阴沉寡言，但在关键时狠辣果决，能够一鸣惊人的类型。　　这点倒是很有意思，斯温和莱恩这对兄弟，恰好和杰里柯家族前后的两代伯爵十分相似，也不知道最终谁能坐上伯爵的宝座？　　师生两人对视了许久，最后还是皮特莱特教授先开口：　　“你打算怎么处置罗伯特？” 　　斯温犹豫了下，决定如实相告：“伯爵大人的命令是斩尽杀绝。” 　　皮特莱特教授竖起了眉毛，她的眉毛细长高挑，年轻时想必也颇为美貌，可随着年纪增大，这对纤眉愈发显得刻薄严厉。　　“他的儿子只有八岁，还是你们杰里柯家族的血脉。” 　　“这是伯爵大人的决定。”斯温挪开目光，不敢再和教授对视，“您知道的，当年的克莱夫·杰里柯……就是这个下场。” 　　“斯温·杰里柯，我问你，你觉得这是合理的决定吗？牵连一个无辜的男孩，而且这孩子还是与你们血脉相连的亲戚。” 　　“这是伯爵大人的命令。” 　　斯温好像从乌鸦变成了鹦鹉，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话。　　“如果他的命令是错的呢？” 　　斯温深吸一口气，话都说到了这里，他大致听出来皮特莱特教授的意思了，学院这是对欧内斯特伯爵感到不满了，打算制约他，甚至更糟糕一点，没准是打算推翻欧内斯特伯爵！　　这样要命的问题，斯温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