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巫师之谜 · 第68章谋杀

　　第二天，罗伯特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要被撕裂一样的作痛，昨晚的记忆也在剧痛中裂成碎片，即使他努力回忆，也无法把记忆碎片拼凑成完整的形状。　　“昨晚发生了什么，我记得好像和玛拉吵了一架，后来我……” 　　罗伯特捂着头，怎么也想不起夫妻争吵后发生的事情，倒是旅馆里斯特林和玛拉夫人缠绵悱恻的身影频繁浮现于他脑海中。　　“该死的，我就应该听她的话，不喝那么多酒。” 　　罗伯特费力的起身，朝四周望了望，眼神逐渐迷茫起来。　　“我怎么在我的房间里，我昨晚不是在书房和玛拉吵架……”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床的另一侧，寻找妻子的身影。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容颜，而是触目惊心的血迹。就连他自己的身上，都沾染了许多鲜红的色彩。　　“血……” 　　一霎时罗伯特呆住了，脑海里不由自主的便冒出了那个念头：　　我酒后把玛拉杀了？　　七八年的婚姻，夫妻间渐渐关系冷淡，时不时就会因为一点小事争吵等，但罗伯特对妻子还是有感情的。更何况玛拉夫人是柯瑞兰尔家族的女儿，别看昨晚罗伯特醉酒时那么贬低这家维廷骑士，可如果柯瑞兰尔家族真的一无是处，他这个温斯顿伯爵的亲侄子怎么会娶这个家族的女儿呢？　　在维廷，甚至在整个宴湾地，柯瑞兰尔家族都算得上有力封臣，但从土地实力来论，并不比斯特拉顿的封地曼兰差多少，若非是厄普兰兹统治下的遗臣，这个家族本该拥有更大的影响力，这也是罗伯特和柯瑞兰尔家族达成联姻的缘故，他们双方是互相需要。　　而现在，如果罗伯特真的酒后杀了玛拉夫人，在维廷骑士人心纷乱的情况下，只要柯瑞兰尔家族起来反叛，必定会带动大多数的维廷骑士们加入反叛的队伍，罗伯特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要是柯瑞兰尔家还倒戈一击，他可真的要完蛋了。　　玛拉你可不要有事啊……万一她真的死了，也一定要把这件事瞒住了才行！　　罗伯特匆匆披上衣服，循着血迹离开房间，去寻找妻子。　　地上的血迹一直向外蔓延，从房间到走廊，零零星星，却又不容忽视，仿佛是刻意在告诉大家，城堡里出了人命。罗伯特跟着血迹一路走，心中愈发的慌乱，他已旧隐约察觉到了不好——自己因为醉酒起的太晚，而血迹又出现在这么明显的地方，恐怕城堡里的仆人们早就发现了！　　当他一路跌跌撞撞，来到城堡露台上，楼外喧闹的声响顿时闯入他的耳中。　　他预感到外面有巨大的危险，心提到了嗓子眼，可又不免抱着一丝侥幸，小心翼翼的踏出脚步，走上露台。　　罗伯特看到露台下围拢了许许多多的人，穿着皮甲的卫兵，围着围裙的厨娘，满脸熏黑的铁匠，瘸腿驼背的园丁，好像自己城堡里的所有人都在这儿了。　　他们在看什么？他们在看什么！　　“你们在看什么！” 　　又是惊恐又是惶怒的罗伯特走上前，呵斥着所有人，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让这些人都远远走开，不要发现露台上的血迹。　　罗伯特·杰里柯就是这样，越是在危险的时候，越是愿意相信幸运这种东西，直到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他才开始千百般的懊悔当初的选择。　　现在，他最后的希望也被彻底击碎了。　　他的妻子，来自柯瑞兰尔家族的玛拉夫人的尸体，正凄惨的挂在墙上，而罗伯特的乌鸦还在啄食着妻子的尸体。更可悲的是，一身狼狈的罗伯特偏偏出现在了这里，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出现在了妻子尸体身边，身上还沾了那许多的血迹！　　这下，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认定，是罗伯特杀了他的妻子，杀了玛拉夫人！　　“老爷杀了玛拉夫人？” 　　“他最近的行为举止就一直很奇怪，老是动不动就发火，没想到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上主啊，玛拉夫人死得太凄惨了，要是亨利少爷看到了……” 　　“对了，谁看到亨利少爷在哪儿？” 　　“难不成亨利少爷也被……” 　　这一瞬间，罗伯特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反复响起：　　“真相不在于它到底是什么样，而在于人们认为它是什么样。” 　　“你在说什么？” 　　斯特林扭过头，狐疑的看向身边的乌尔霍。　　“巫师的三句诫言之一。” 　　乌尔霍面无表情，遥遥望着丰收堡，从动静不难听出，这座宴湾地最大最牢固的城堡，此时已经乱成了一团。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能对自己的情人下杀手。” 　　“那个女人是罗伯特的妻子，是叛徒的妻子，作为伯爵大人的家臣，忠诚才是第一位的，我个人的感情无关紧要。”斯特林耸耸肩，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倒是您，真是令我意外，没想到斯温大人手下还有这样的人才，您扮作玛拉夫人的时候实在是惟妙惟肖，就连罗伯特都没看出来你是假的。” 　　“他喝醉了，当然看不出来。” 　　乌尔霍语气淡漠，因为任务不得不和斯特林合作，但这个男人着实令他感到厌恶，到处沾花惹草的同时，完全不把女人放在心里，不论是女性的感情还是生命，在他眼中都不如自己的功名利禄重要。　　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如果可以，乌尔霍恨不得现在就给这混蛋一拳！　　从昨天到今天，罗伯特经历的整件事都是他们两个人谋划的，准确的说，斯特林是主谋，乌尔霍更多的是协助执行。　　而正是斯特林这个主谋，骗出玛拉夫人这位情人，如胶似漆的欢好一番，亲手掐死了她！　　斯特林是利维坦岛出身的杰里柯家臣，来丰收堡偷情那么多次，怎么可能会不留意罗伯特的乌鸦呢？他根本就是故意要让罗伯特发现，然后把对方骗出来。而诱出了罗伯特本人和丰收堡的骑兵后，乌尔霍则用切石术，改变容貌混进了城堡，扮作玛拉夫人的模样，这样在城堡众人眼中，玛拉夫人自然一整天都没离开。然后再在夜间协助斯特林把玛拉夫人的尸体运进城堡，按照斯特林的指示，把尸体藏在隐秘的地方——这家伙三年里来了丰收堡许多次，和玛拉夫人偷情的过程，几乎把丰收堡的各个隐秘角落都掌握清楚了，某种程度上而言，斯特林比罗伯特这个城主更了解这座城堡的秘密。　　至于斯特林如何脱身，这其实也很简单，罗伯特一开始就中了计，酒馆招待报给玛拉夫人的房间是“二楼最里面的那间”，但实际上这是酒馆的暗号，用来迷惑偷听者，实际上玛拉夫人和斯特林根本是在另外一间客房里偷情，斯特林也正是在这里杀了玛拉夫人，然后用乌尔霍炼制的幽影水离开旅馆。罗伯特的乌鸦只能从外面偷看，因而只看到房间的模样，却看不到房间的门牌号，而这种专门给人偷情用的小旅馆内的布置几乎一模一样，盛怒之中的罗伯特完全没看出来。　　等罗伯特回到丰收堡，看到的玛拉夫人自然就是乌尔霍假扮的，虽然斯特林对玛拉夫人有最深入的了解，提醒了乌尔霍假扮玛拉夫人的很多要点，不过要瞒过罗伯特这个丈夫还是很难，乌尔霍都做好准备用遗忘咒了——罗伯特好歹是四魔法巫师，遗忘咒的失败概率并不低。　　好在当晚罗伯特喝得大嘴，并没有注意到妻子的不对劲。　　至于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乌尔霍用遗忘咒催眠了大醉的罗伯特，然后布置好一切，第二天让所有人都看到罗伯特满身是血的出现在玛拉夫人的尸体旁边。　　这样一来，以柯瑞兰尔为首的维廷骑士肯定会激烈反叛罗伯特，斯特林只要利用往日在维廷经营的人脉，去和那些人见上一面，很容易便能促成他们重回杰里柯家族的怀抱。而只要他们向斯温投诚，有了这个步骤，斯温便能趁欧内斯特伯爵专注于解决利维坦岛的魔灾时，顺理成章的和这些人建立主从关系，把宴湾地牢牢掌握在手中。　　等伯爵大人平定了魔灾，斯温已经控制住了宴湾地，那时候欧内斯特伯爵也挑不出更好的人选来代替斯温，大概率会默认这个既成事实。　　毕竟，斯温不是罗伯特，他是欧内斯特的亲侄子，是杰里柯家族第一个去奉迎吉昂姐弟的人，在德维德斯和死灵塔又与特拉维耶屡屡作对，几乎不可能投敌，是欧内斯特理所当然能信任的人。　　这个计划虽然风险不小，但完成之后的收益却是最大的，比杀死罗伯特还要完美——罗伯特要是被暗杀掉，多少会损伤斯温的名声，同时他无法调拨维廷骑士和罗伯特的关系，达成将维廷骑士收服的目的。　　只不过，虽然结果很完美，但手段太过肮脏了，乌尔霍非常讨厌斯特林这个家伙，虽然这人的能力确实出众，可人品着实恶心，斯特林身上同时结合特拉维耶的狡猾、厄普兰兹的无信和杰里柯的冷血，几乎可以说是彻头彻尾的人渣。　　“我接下来要去柯瑞兰尔家族，拉兰特阁下，要和我一起吗？” 　　斯特林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乌尔霍眼底的厌嫌，主动向对方发出了邀请。　　但乌尔霍一点也不想和这个人再多待一秒，或许在斯特林看来，去策反招降那几家维廷骑士能够增添他的功劳，同时拓宽在宴湾地的人脉，但乌尔霍不是贵族，他是个专注魔法道途的巫师，不需要去维廷骑士门前露脸。　　“我先回河木镇向斯温爵士复命，就不和你同行了。” 　　“那可真是遗憾。”斯特林脸上挂着很客气的笑容，“衷心期望有机会能和您这样神通广大的巫师再合作。” 　　我巴不得不要再见到你这种人渣。　　乌尔霍只朝对方点点头，没有握斯特林伸出来的手。　　然后两人便分道扬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