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辛苦你了。” 听完乌尔霍的报告,斯温轻叹了一口气。斯特林的办事效率确实很高,不过这家伙做事的风格也着实是不择手段,毫无心理负担的就能杀死自己的情人,肉体的羁绊对他而言都如此脆弱,主从间的忠诚对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乌尔霍盯着斯温的表情,出声问道:“你会留斯特林·佩赞特在身边任职吗?” 斯温抬头对上乌尔霍的眼睛,两个相处了多年的老同学很快就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彼此的想法。 “不,我不会信任斯特林·佩赞特,这个人为了出人头地不择手段,只要价格合适,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出卖我。” 乌尔霍稍稍松了口气。 “那我就放心了,这次和那个人一起做事,简直让我毛骨悚然,但愿你以后不要再派我和他一起干活了。” “我知道了。” 斯温点着头,心里却起了别样的心思。如果说斯特林太过残忍,那乌尔霍就显得过于仁慈了,这家伙似乎有种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想要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从金砂城到德维德斯,再到河木镇,他一直都有这样的表现。 这也不奇怪,乌尔霍是标准的苏克森巫师,慎用魔法、慷慨善良、守护同胞的彼列三誓从小就印刻在他的性格里,仁慈有的时候未必是坏事,只是不适合乌尔霍现在做的工作而已。 他的遗忘咒和切石术都很适合担任情报方面的隐秘工作,但他的性格却不够狠绝,或许这个职务未必适合他。 斯温思绪发散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没等他应答,蕾妮雅便推门而入了。 “布兰德到了。” 和乌尔霍一样,蕾妮雅和斯温说话时几乎不加敬称,就像小时候一样直接而简单。 斯温也并不在意这些。 “他把谷地领的军队带来了吗?” 蕾妮雅叹了口气。 “这件事,还是让布兰德自己和您解释吧。” 听到蕾妮雅这语气,斯温便意识到谷地领的军队大概是没有来,虽然眼下宴湾地的局势已经不太依赖谷地领的援军了,可与自己关系密切的帕维尔家族居然没有派出援军,这一点让斯温很是在意。 蕾妮雅带着弟弟来到斯温的办公室,布兰德的模样和几个月前相比变化不小,重伤一场让他瘦削了不少,一张圆脸瘦的脸颊凹陷下去,精神状态看起来不是太好。 “很高兴再见到您,斯温爵士,感谢您给我继续为您效力的机会。” 布兰德深深的弯下腰,这个老实孩子的感激之情没有丝毫的虚假,和他哥哥斯特林几乎算是两个极端。 “你变瘦了,布兰德,我父亲看到你现在的模样肯定会伤心的,希望你能早日恢复以前的活力模样。”斯温没有苛责布兰德在德维德斯时未能保护好马格努斯,换做是他自己,那时候也未必能对抗的了戴克瑞姆集会的女巫。 不过,布兰德并不这么想,听斯温提到马格努斯,这个实诚的孩子眼里立刻就有泪水打转,然后“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都是我的过错,没有保护好马格努斯爵士,害他丧命……身为侍从官,这是最大的失职,斯温爵士,不论您如何责罚,我都心甘情愿!” 布兰德的态度实在过于情真意切了,斯温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赶紧看了蕾妮雅一眼。 “不要这么说……好吧,既然你心里放不下,那我就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和蕾妮雅对视一眼,斯温继续说道:“今后你就辅佐你姐姐,在她手下效力,事先说好,不论她怎么使唤你,我都不会替你做主的。” “是,感谢您的宽大,我一定会用生命来报效您的!” 布兰德红着眼睛,重重的答应下来。 斯温挠挠头,布兰德这个弟弟和斯特林真是两个极端,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不像是亲兄弟。 “好了,你先起来吧,我们来说说谷地军队的事情。”斯温转开话题,“你似乎没有带来援军?” “是,非常抱歉。”刚站起来的布兰德又深深低下头,要不是蕾妮雅拽了他一把,恐怕这孩子又要跪下去,“我到斯克尔特的时候,谷地军队正要离开那里南下,我虽然和沙利·瓦尔特利男爵说明了您这边的情况,但男爵阁下拿出沃尔特男爵的命令,我实在说不动他。” “南下?”斯温心里一惊,“南方又出什么事情了吗?” 按理说杰里柯和特拉维耶刚刚签订和约,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爆发战事,但突然爆发的利维坦巫乱迫使欧内斯特伯爵把主力部队调回了利维坦岛,以尼古拉斯那头老狐狸的精明,不可能不利用这个机会。 而当前驻守白流滩的,只有约翰·方纳和泰特斯·莱斯利两人不到一万人的部队,沃尔特男爵的三千人在莉莉鲁姆,这是杰里柯家族在泰拉莫斯领的全部兵力了,除此之外便是以马罗尼·葵拉为首的泰拉莫斯封臣们的部队,和谷地领的援军。 相比新征服的泰拉莫斯人,约翰·方纳和沃尔特·德尼兹男爵肯定更信任世代联姻的帕维尔家族,而且这八千谷地军队没有参加死灵塔战役,保有充足的战斗力,召唤他们去前线支援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不过即使是这样,斯温心中的芥蒂还是难以释怀,即便沙利·瓦尔特利男爵亲自来支援自己,至少也可以派几百人过来,他的蔓谷城宫相位子可是斯温举荐的,现在却一个人都没派来,这就让斯温心里很不舒服了。 在联想到多纳特在莉莉鲁姆先投靠莱恩,之后又毁弃和梅拉尼·佩萨的婚约,斯温忽然发现,这个人和斯特林倒是颇有相似之处,哪怕曾经这家的父子对自己信誓旦旦,可从他们实际做的事情来看,恐怕瓦尔特利家族也未必值得依靠。 “饿狼军团在白流滩不断挑衅,虽然沃尔特男爵和约翰爵士都认为现在不应该和特拉维耶一方开战,但泰特斯爵士忍受不住克鲁格的挑衅,几次出战,双方互有胜负。” 布兰德是从莉莉鲁姆出发的,对南方的情报了解的比较清楚。 而他话语中提到的事情,听起来就很让人不安。 “约翰爵士和泰特斯爵士产生了分歧?” 布兰德回忆了下,犹豫着点头。 “似乎是这样的,欧内斯特伯爵离开前,指定约翰爵士负责白流滩的防务,要求泰拉莫斯领的利维坦军队听从约翰爵士的命令,泰特斯爵士对此颇有微词……我也是从德尼兹家那边的骑士那里听说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觉得事情未必就是这样。”蕾妮雅插话道,“照理说约翰爵士和泰特斯爵士是多年的搭档,两人应该不会因为指挥权的事情就起冲突才对。” 斯温叹了口气,在佩赞特姐弟看来大概是这样,但他们两人毕竟身份低微,没有资格参与军议会议,所以很多事情并不清楚。在死灵塔战役前,泰特斯·莱斯利和约翰·方纳两人其实就已经有分歧了,那时候因为约翰·方纳在泰拉莫斯领侵攻战中先声夺人、表现出色,便传出声音说将来欧内斯特伯爵可能会把泰拉莫斯领的一块重要领地交给他。而与约翰齐名的泰特斯不甘心被好友压一头,一心想要立功证明自己,变成了死灵塔战役前十分激进的主战派,倒向了莱恩一边。 但死灵塔战役大败,泰特斯没能立下出色的功勋,便想再找立功的机会。而约翰·方纳已经有了足够的功勋,欧内斯特伯爵的安排也透露出他会让约翰在泰拉莫斯担当重任的意思,如此一来约翰自然就希望维稳,守好泰拉莫斯领即可,没必要冒进。 换言之,约翰和泰特斯的分歧其实不是他们两个人的问题,而是杰里柯家族内部激进派和稳健派的矛盾。那些还没在这场战争中得到好处的利维坦封臣,免不了像泰特斯一样渴望立功,而约翰和沃尔特男爵这些人,要么已经得到了好处,要么就是着眼于大局,不希望在利维坦岛和宴湾地都出事的情况下,再在第三条战线上与敌人开战。 这是很难解决的问题,斯温隔着那么远,更没有什么好办法。 “既然南方战事吃紧,那么谷地领的援军就算了吧。” 从理智和利益上来考虑,斯温能够理解沙利·瓦尔特利男爵的抉择,但这位男爵如此不会做人,这可就让斯温不满了,即便是当日的佛可·火狐,和斯温撕破脸时尚且保持了一丝体面,沙利男爵连点表示都没有,斯温怎么能不生气呢? 他在心里暗暗决定,有机会一定要给蔓谷城写封信去,叫这位新宫相晓得晓得,究竟是谁把他扶上这个位子的。 ———————————————— “您说的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在白流滩和莉莉鲁姆之间打转,为莱恩这孩子的事情忙前忙后呢。” 沃尔特男爵点起烟斗,淡然面对眼前的皮特莱特教授。 这位教授又是突然出现,但沃尔特男爵不是罗伯特,他比温斯顿伯爵还要大几岁,这辈子见多了风雨,哪怕是皮特莱特教授这位上魔法水平最接近欧内斯特伯爵的高位巫师,也能以平静态度对待。 “你为温斯顿和欧内斯特效力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皮特莱特教授也好糊弄的人,不依不饶的追问着。 “您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没办法。”沃尔特一摊手,摆出无可奈何的姿势,“我不是巫师,这种事情您再怎么询问,我也答不上来。” 皮特莱特教授教授盯了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老人片刻。 “那你应该还记得,温斯顿暴死时的情形吧?” 老男爵缓缓放下烟斗。 “这都过去二十年了,您怎么现在问起了这个?” “温斯顿死的时候,杰里柯家族匆匆下葬,从那时候起我就一直觉得奇怪了。” 皮特莱特教授拢着黑衣,稍稍往前迈了几步,巨大的黑影笼罩了沃尔特男爵。 “温斯顿,他真的是因为魔力服饰而暴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