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简指尖扣着石壁,将最后一块碎石死死嵌进地下洞口的缝隙里。掌下粗糙的石面还残留着大周太祖陵寝的肃穆寒气,他眸色沉沉,喉间碾出低语:“太祖安息,绝不能让朔方兵的脏脚,踏进您的栖息之地。” 转身时,他已将长枪别回背后,伸手攥住阿竹冰凉的手腕:“跟紧我!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山洞内的死尸横七竖八地躺着,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处理尸体,朔方已经摸进来了。 张简凭着记忆在树林里快速穿梭,刀刃时不时拨开挡路的蛛网与断木。阿竹攥着他的衣角,声音带着颤却没半分退缩:“张大哥,我们能出去吗?” “能。”张简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穿透前方的黑暗,“只要闯过这片丛林,找到突围的缺口,再往东南走三十里就是渡口。到了那儿,咱们就能登船南下——朔方兵想困死咱们,没那么容易!” 地面突然传来细碎的震动,顺着脚掌往上窜。张简脸色骤变,猛地按住阿竹的肩膀将人往大树藏去,指尖竖在唇前:“别出声!” 风里裹着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是狼蹄踏在碎石地上的声音,还夹杂着狼骑特有的粗砺呼喝,像潮水似的从正前方涌来。阿竹的呼吸瞬间绷紧,攥着张简衣袖的手沁出冷汗。 张简眼疾手快,拽着她踅进旁边一处凹陷的缝隙,两人紧紧贴着冰凉的石壁,连呼吸都压到最轻。可下一秒,他瞳孔骤然一缩——那队狼骑扬起的烟尘里,领头骑士的狼鞭正指向他们藏身的山洞方向,蹄声越来越远。 张简连忙攥紧阿竹的腿弯,后背绷得像拉满的弓,脚步踩着碎石往山林深处狂奔。风灌进衣领,耳边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他不敢回头,只知道必须再快些——狼骑的蹄声还在身后追着。 与此同时,山道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李山领着一队兵卒赶过来,眉头拧成疙瘩。 “大人!”旁边小兵指着不远处的山洞,声音发紧,“副官大人说,张简十有八九藏在这儿,就是那个洞口!” 李山眯眼扫过洞口,里头静得反常,当即沉了脸:“怎么没半点人声?董副官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小兵心里发虚,忙不迭应着“是”,拔腿就往洞里冲——他还以为董副官几人在里头歇着没听见。可刚迈进去两步,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从洞里炸开,刺破了山林的寂静! 李山脸色一沉,立刻带人冲进去。刚踏入洞口,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猛地顿住脚步,倒抽一口凉气。只见洞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董副官带的人、还有先前的狼骑,没一个活口,鲜血早把地面浸成了黑红色。 那冲在最前面的小兵吓得腿都软了,扶着石壁才站稳,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幸好昨晚他被派去送情报,没跟着进来,不然此刻自己也成了这尸体堆里的一员! 李山强压着心头的惊怒,蹲下身翻看尸体,指腹蹭过伤口处凝固的血痂,眼神骤然凌厉:“是枪伤,还有钝器击打的痕迹——是张简!他肯定没走远,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张简跑到森林外路上朔方的一处据点。 张简后背贴着树干,指尖按在阿竹的头顶让她压低身子。体内通脉中期的内息还在经脉里微微发烫,可他攥着枪杆的手却稳得可怕——这点修为足够自己保命,可是他还带着阿竹,他赌不起,更赌不起阿竹的命。 “李山往深处搜,外围必定松懈。”他附在阿竹耳边低语,声音里没半分犹豫,“你在这丛灌木后藏好,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不等阿竹再多说,张简已如猎豹般窜出去,身影在树林间掠出残影。不过半柱香功夫,前方隐约露出朔方据点的帐篷轮廓,帆布上的狼头标记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他先伏在暗处观察片刻,果然只有十四个哨兵分散站着,手里的长枪随意搭在肩上。张简眸色一冷,猛地摸出腰间短刃,借着树影掩护绕到左侧哨兵身后。那哨兵刚察觉到动静,喉咙已被短刃精准划开,连闷哼都没发出就软倒在地。 右侧哨兵听到异响转头,刚要呼喊,张简已欺身而上,左手扣住他的下颌狠狠一拧,“咔”的脆响过后,人直接瘫在地上。剩下两人反应过来时,张简手里的长枪已破空刺出,枪尖带着内劲穿透空气,先是一枪挑飞一人的武器,随即枪杆横扫,重重砸在对方后脑,那人应声倒地。最后一人吓得转身要跑,张简足尖点地追上,短刃从后腰刺入,干脆利落了结了对方。 前后不过十息,据点里的守卫已全被解决。张简立刻折返,将阿竹从藏身处牵出来:“快!” 他把阿竹扶上一匹没卸鞍的狼骑,自己翻身上狼坐在身后,一手揽着阿竹,一手攥紧缰绳,鞭子狠狠抽在臀上。狼骑吃痛长嘶,四蹄翻飞,载着两人冲出据点,扬起的尘土在暮色里拉出长痕,朝着渡口的方向绝尘而去,只留下空无一人的据点。 狼骑的狼蹄踏得地面震颤,张简伏在狼背上,目光扫过沿途接连出现的朔方据点,心头冷笑——这么多营地连成线,朔方为了那墨玉,竟是下了血本布下天罗地网。 前方又一处据点的哨兵举枪喝止,张简眼神一厉,不等对方动手,手中长枪已如银蛇出洞,枪尖带着破风的锐响,直接将人连枪挑飞出去,重重砸在帐篷杆上。 他根本不恋战,双腿夹紧狼腹,狼骑嘶吼着撞开营门,沿途碰到拦路的兵卒,要么被长枪扫中胸口倒飞出去,要么被狼骑踏得惨叫连连。 这营地群龙无首,本就是盘散沙,张简心里清楚,唯有速战速决冲过去才能活命。他侧脸溅到温热的血珠,却连眼都没眨一下,只死死盯着前方的通路,枪杆上的血迹顺着木纹往下淌,在狼背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但营盘中还是有人升起了狼烟。 而另一边,李山刚往山林深处搜了没多远,突然瞥见远处据点方向腾起的烟尘,心头猛地一沉——不好!他拍着大腿嘶吼:“中计了!是调虎离山!快往回赶!”兵卒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山拽着往回跑,他额角青筋暴起,满心都是后怕,要是张简真从外围跑了,他这条命也别想要了。 与此同时,一处装饰格外规整的帐篷里,银甲统领缓缓走了出来。月光洒在他的银甲上,映出冷硬的弧度。他昨日刚到此处,本以为李山能抓住张简,没成想这废物竟被调开了。方才听到外围据点的动静,他便知是张简闯了过去,眼底瞬间燃起怒火。 “愣着干什么!”银甲统领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光映得他脸色铁青,“人都从你们脸上飞过去了,还在看?!”他一脚踹向旁边发愣的兵卒,声音里满是狠戾:“要是误了朔方大计,你们一个都跑不了!还不快追!”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狼,狼骑在他身下焦躁地刨着蹄子。银甲统领勒紧缰绳,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张简逃离的方向,长刀向前一指:“驾!”狼骑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身后的兵卒也慌忙跟上,蹄声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朝着张简的方向追去。 狼骑的喘息越来越重,张简回头瞥了眼,只见身后追兵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的人影在火光下晃动,离得近的甚至能看清他们手里长枪的寒光——营盘还没冲出去,再这样下去迟早被围死! 他目光扫过路边尚未熄灭的篝火,眸色一沉,突然勒住缰绳。不等阿竹反应,张简已抄起长枪,俯身对着地面的火堆狠狠一挑!燃烧的木柴带着火星飞溅出去,落在旁边的帐篷帆布上,“轰”的一声,火焰瞬间窜起半人高。 他动作不停,调转在营地边缘疾驰,长枪接连挑起几处篝火,火星像雨点般落在草料堆和帐篷上。夜风一吹,火势借着风势疯涨,浓烟滚滚而起,原本还在追击的朔方兵顿时乱了阵脚,有人忙着救火,有人被浓烟呛得咳嗽,营盘里喊杀声、救火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抓紧!”张简低喝一声,双腿猛地夹紧狼腹,狼骑嘶吼着纵身跃起,跨过最后一道营盘栅栏,终于冲出了这片连绵的营地。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身后就传来急促的狼蹄声。张简回头一看,心脏骤然一紧——那银甲统领竟丝毫没被火势阻拦,紧随其后追了出来,他身后的朔方兵也绕过火场,人数只增不减,密密麻麻的黑影在夜色里紧咬着不放。 张简攥紧长枪,掌心沁出冷汗。这银甲统领究竟是谁?不仅有如此统领能力,还能在乱局里死死咬住他不放,如此难缠,倒是他之前没料到的! 李山正带着人往回狂奔,胸口还在为中了调虎离山计而起伏,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前方营盘方向腾起的滚滚浓烟,橘红色的火光甚至映红了半边夜空。 “不好!”他猛地顿住脚步,拳头狠狠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这火来的蹊跷,除了张简,还能有谁在营盘里闹出这么大动静! 李山转头看向身后气喘吁吁的兵卒,嗓子因急火攻心而沙哑:“都给我往营盘方向追!别管什么山林了,张简肯定在那!抓不到他,咱们都得死!” 他话音未落,已率先翻身上狼,狼鞭狠狠抽在狼臀上,狼骑吃痛长嘶,朝着火光最盛的方向冲去。身后的兵卒也不敢耽搁,纷纷跨上狼匹,紧随李山而去,狼蹄声在夜色里急促地响着,朝着张简逃离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