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铸武骨

第四十一章 亡命

  风裹着血腥气刮在脸上,张简伏在狼骑背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身后的银甲统领如附骨之疽,玄铁战靴踏得地面咚咚作响,那道冰冷的视线像毒蛇般缠在他后颈,连呼吸都带着窒息感。   “吁——”   狼骑突然前蹄腾空,发出一声疲惫的嘶鸣。它肩胛的鬃毛被汗水打湿成一缕缕,四条腿止不住地打颤,原本如奔雷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像被抽走了筋骨的困兽。   张简心一沉,掌心攥得发紧。余光里,银甲统领的身影越来越近,那柄宽背大刀在阳光下泛着森寒的光,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晃得人眼晕。   “不能再拖了!”   他猛地勒紧缰绳,狼骑吃痛之下猛地调转方向,竟直勾勾地朝着银甲统领冲去!   “嗯?”   银甲统领瞳孔微缩,脸上露出几分错愕,随即化为不屑的冷笑。他勒住胯下的战狼,粗糙的手掌在刀柄上一旋,臂上肌肉贲张,那柄大刀带着破风的锐响,狠狠斩出一道半丈长的刀气!   刀气撕裂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直逼张简面门,连周遭的草木都被这股气劲压得弯下了腰。   “就是现在!”   张简眼中精光一闪,根本不接这招。他左手迅速揽过身前昏迷的阿竹,将她稳稳背在背上,右手猛地拍在狼骑的臀上——这一下用足了力气,狼骑吃痛之下撒蹄狂奔,瞬间与他拉开距离。   而他自己则借着反冲力,身体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斜后方掠去,堪堪避开了那道凌厉的刀气。   “轰!”   刀气落在空处,将地面劈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银甲统领看着张简的动作,脸色终于变了变。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张简刚才避开刀气时,周身萦绕着一丝微弱却精纯的气息——那是只有纳气期修士才能掌控的灵气!   “纳气初期?!”   张简落在一棵老槐树下,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树皮,心脏还在狂跳。他低头看了眼背上呼吸均匀的阿竹,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该死,怎么会有这种强者?”他咬着牙,心里满是后怕,“幸好刚才没托大跟他周旋,不然别说带阿竹走,我自己都得交代在这!”   那道刀气的威力他再清楚不过——通脉期与纳气期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靠技巧能弥补的,简直是云泥之别,宛若天堑。刚才若慢上半分,现在他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小子,你跑不掉的!”   银甲统领的声音从尘土后传来,带着几分怒意。他胯下的战狼已经重新迈开步子,身后的狼骑兵也跟了上来,狼蹄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像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张简不敢耽搁,目光飞快扫过四周。不远处有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道旁的树木枝繁叶茂,藤蔓缠绕,正好能阻碍骑兵的速度。   “走!”   他不再犹豫,躬着身子钻进小道。茂密的树枝刮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只埋头往前冲。背上的阿竹很轻,可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颠疼了她。   “砰!砰!”   身后很快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银甲统领带着狼骑兵追了进来,战狼撞得树枝横飞,杂草被踏得稀烂,可茂密的植被终究拖慢了他们的速度,狼蹄声明显变得杂乱起来。   张简听着身后的动静,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抬头望向小道尽头——那里隐约能看到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水流湍急,却成了此刻唯一的生路。   “阿竹,再坚持一下。”他低头,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颤抖的坚定,心想。“只要把阿竹送到河边,渡河,有墨玉护着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墨玉主动选择了阿竹,一定会助他周全。只要过了河,银甲统领就算再强,也未必能找到她。   想到这里,张简咬紧牙关,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江风裹着水汽,卷过连绵的战船。大周的水师阵列在宽阔的江面上铺开,黑甲士兵肃立船头,手中长枪如林,甲胄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连船帆上绣着的“周”字都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凌厉——这是随时要踏过江河,直扑对岸的架势。   主营大帐内,烛火跳动,将帐中身影拉得颀长。二王爷一身玄色锦袍,领口与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腰间束着玉带,玉钩上悬着一柄短剑,明明是文人般的装束,却透着杀伐果断的气场。   他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指尖捏着一支细木杆,目光紧锁着沙盘上标注的江河与对岸地形,剑眉微蹙,下颌线条冷硬,连呼吸都带着沉凝的力道。   自他率部抵达此处,日夜筹备反攻,可对岸那支突然扎在山脉丛林外围的军寨,就像根刺扎在心头。   朔方可不会攻下一处地方用心经营,野战才是他们想要的,而突然扎寨,必有心思。   派去的探子换了一波又一波,要么空手而归,要么连消息都传不回来,那片丛林军寨,竟成了摸不透的迷阵。   “报——!”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士兵嘶哑的呼喊,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二王爷握着木杆的手顿了顿,缓缓转过身。他面色依旧冷峻,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目光扫向掀帘而入的斥候:“讲。”   那斥候单膝跪地,甲胄上还沾着尘土,气息急促却不敢有半分慌乱:“王爷!敌军河对岸,丛林外围的军寨……升了狼烟!而且属下远远望见,那军寨方向似有火光,像是……像是被人烧了!”   “哦?”   二王爷挑了挑眉,原本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动了几分。他上前一步,玄色锦袍下摆扫过沙盘边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狼烟已起?军寨被烧?”   斥候用力点头:“是!属下看得真切,火光冲天,狼烟在半空聚成一团,隔江都能望见!”   二王爷转过身,重新看向沙盘上代表那支神秘军寨的标记,指尖在木杆上轻轻敲了敲。烛火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思索,随即又染上几分了然。   这几日并无其他行动,能悄无声息摸到敌军军寨,还敢一把火烧了的,会是谁?   他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的意味,像是在问斥候,更像是在自语:   “张简,是你吗?”   大周国学的大殿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殿前高台上。苏清一袭素白衣裙,手持榜首玉牌,身姿挺拔如松。台下的学子们挤得满满当当,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般此起彼伏,目光里满是艳羡与惊叹。   “苏清不愧是咱们大周第一天才!这国学考试,竟拿了个毫无争议的第一!”   “你们听说没?苏清短短数月,竟已突破到纳气期了!这可是修仙者的门槛啊!”   “我还听先生说,苏清的天赋被耽误了!她本就是天生灵体,早该直接晋入纳气,哪用像咱们这般苦熬淬皮、锻骨的凡武境界?”   “是啊!听说淬皮、锻骨不过是凡人修武的基础,真正的天之骄子,根本不走这条路!”   议论声中,高台上站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一身青色道袍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正是来自修仙宗门的柏仙人。他身旁还站着个身材敦实的少年,正是赵虎。赵虎穿着粗布短打,脸上带着几分局促,他不过是锻骨后期的修为,在国学考试里毫不起眼,却意外被仙人看中,此刻手心还在冒汗。   柏仙人扫了苏清和赵虎一眼,声音带着几分仙风道骨的沉稳:“你们两个,皆是修仙的好苗子。事不宜迟,明日便随老夫回宗门,老夫还需回去述职。”   话音刚落,人群中走出一位身着白衫的老者,正是苏老将军。他看着苏清,眼中满是不舍,又对着柏仙人拱手行礼,语气带着恳求:“还请柏仙人通融,小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远门。能否告知宗门所在,也好让老夫心里有个慰藉?”   柏仙人捋了捋胡须,淡淡开口:“沧澜星第一仙门,苍穹大陆,苍穹宗。”   “谢仙长告知!”苏老将军连忙道谢。   柏仙人内心沉吟,这老东西不知道,这等好苗子入了修行,我可不能让这些凡尘毁了。   柏仙人杀心渐起,从袖中取出一块莹白的灵石,递了过去:“这次你家风范尚可,赏你一块灵石。日后若是想念女儿,可去那片荒漠找找,那里有座残存的传送阵,应当还能用。”   “谢过仙长!”苏老将军双手接过灵石,眼眶微微发热,这片荒漠只有一处地方有荒漠,那就是朔方!他相信自己迟早可以打过去!   而苏老将军却从始至终都没看到那所谓仙人眼中的杀意。   而苏清却没在意他们间的对话,她的目光紧紧锁在国学大殿的门口,秀眉微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还没和张简交手呢。那个总是带着一股韧劲的少年,那么要强,这段时间想必又变强了吧?可她明天就要走了,这场不存在的比试,终究是错过了。   一旁的赵虎也悄悄抬眼,望向大殿外的方向,心里默默念着:“简哥,你在哪?要是你在,肯定也能被仙人看中吧?”他想起以前和张简一起在后山修练的日子,又想起自己如今能踏上修仙路,心里既激动,又满是对张简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