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中的枯枝被踩得“咔嚓”作响,张简半蹲在渡口的芦苇丛后,指尖飞快拨开遮挡视线的草叶——藏在水洼里的乌篷船还在,船身蒙着层薄灰,显然没被人发现。
“阿竹,抓紧我!”他反手攥住身后阿竹的手腕,掌心能摸到孩子因为害怕而绷紧的骨节。阿竹的脸颊还沾着泥点,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被张简拽着往前跑时,小声抽噎着问:“张简哥哥,追兵……会不会追上我们?”
张简没回头,只咬着牙加快脚步:“不会。”可他心里却沉得发紧,方才在林子里瞥见的银甲反光,此刻像针一样扎在心上——此人的兵来得比他想的快太多了。
乌篷船被他猛地推离岸边,水浪“哗啦”一声溅在船板上。张简弯腰将阿竹抱上船,手指飞快检查船底的暗格,确认藏在里面的干粮还在,才直起身揉了揉阿竹的头发:“阿竹,听话,过了河你就安全了,有小泥鳅保护你,你不是能和小泥鳅说话吗,有什么不懂就问小泥鳅,有他保护阿竹,阿竹不会有事的。”
“那你呢?”阿竹突然伸手抓住张简的衣角,眼泪又涌了上来,“你不一起走吗?你会来找我吗?”
张简的喉结滚了滚,他看着阿竹泛红的眼眶,想起这一路阿竹攥着他衣角的模样,心尖像被揪了一下。可身后传来的狼蹄声越来越近,他只能狠下心,将阿竹的手从衣角上掰开:“哥哥从另外一条路走,你在我身边,我会分心。”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只有你安全了,哥哥才能放开手脚跟他们打。”
阿竹还想再说什么,张简却突然开口:“把小泥鳅拿出来吧,哥哥跟它说几句话。”
阿竹连忙从衣襟里掏出墨玉,递到张简面前。张简指尖轻轻碰了碰,声音压得很低。
话音刚落,远处的芦苇丛突然传来“唰啦”的声响——银甲士兵已经围了过来!张简眼神一厉,双手猛地按在船舷上,借着反作用力将乌篷船往河中心推去,船身“吱呀”晃了晃,慢慢远离岸边。
“张简哥哥,你一定要来找我啊!”
“谷统领,那人放跑了个小孩!”一个士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张简缓缓转过身,后背抵着冰冷的河水,目光落在人群最前方的男人身上——谷烽穿着亮银色的铠甲,腰间佩着长刀,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你小子倒是个人才。”谷烽往前走了两步,靴底碾过地上的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把我的属下耍得团团转,从山脉那跑到这小渡口,你倒会选地方。”
张简没接话,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托着块墨色的玉——那是谷烽追了他三天三夜的“墨玉”。阳光落在玉上,折射出冷冽的光:“不用找了,你们要的东西在我这。”
谷烽的眼神亮了亮,随即又沉了下去:“识相的就把墨玉交出来,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想要?”张简勾了勾唇角,将墨玉令揣进怀里,又把背上的长枪解下来,往身后一甩,枪尖“笃”地扎进岸边的泥土里。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拳头缓缓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凭本事过来拿。”
谷烽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他眼神一冷,抬了抬手:“上!”
周围的士兵瞬间涌了上来,刀锋划破空气的“咻咻”声在耳边炸开。张简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逼近的人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撑到阿竹的船看不见踪影。
张简双脚猛地蹬地,脚下湿泥“噗”地溅起,通脉中期的气息骤然从体内炸开——周身的芦苇秆被气浪掀得簌簌作响,连河面都泛起细碎的涟漪。他双拳缓缓抬起,指节绷得发白,虎口处因蓄力而微微颤抖,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死死盯着涌来的士兵。
“上!别让他跑了!”前排士兵嘶吼着挥刀扑来,长刀划破空气的锐响刺得人耳膜发疼。那刀直劈张简脖颈,角度刁钻狠辣,显然是常年厮杀练出的杀招。张简却不闪不避,左脚猛地向前踏了半步,身子微微下沉,右拳带着破风的“呼呼”声,径直砸向士兵持刀的手腕。
“咔嚓!”骨裂声清脆刺耳。那士兵惨叫一声,长刀脱手飞出,还没等他后退,张简左拳已经紧随而至,狠狠砸在他胸口——“嘭”的一声闷响,士兵胸前的铠甲瞬间凹陷下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往后倒飞,撞在身后两个士兵身上,三人一同摔在泥地里,没了声息。
这一拳又快又狠,瞬间打破了士兵的阵型。原本整齐的包围圈顿时乱了套,有人往前冲,有人怕被波及往后缩,还有人试图去扶倒地的同伴,场面瞬间变得混乱。
“蠢货!结阵!”谷烽站在人群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张简敢用这么刚猛的打法,更没想到自己手下的士兵会这么快乱了阵脚——这些人都是他精心挑选的精锐,竟连一个通脉中期的小子都压制不住。
可混乱已经形成,张简要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借着士兵阵型散乱的空隙,脚步飞快地在人群中穿梭,像一头灵活的猎豹。右侧有士兵举枪刺来,张简侧身避开,右手抓住枪杆猛地一拽,将那士兵拉到身前,同时左拳砸在他小腹,士兵闷哼着弯下腰,正好成了张简的“肉盾”。身后射来的箭矢“咻咻”钉在士兵背上,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张简一把推开“肉盾”,目光飞快扫过四周——他没打算在这里死磕,谷烽是纳气期强者,一旦对方出手,他绝无胜算。眼下必须借着混乱突围,哪怕只是多撑片刻,也要给阿竹争取更多逃生时间。
又有两个士兵从左右两侧夹击而来,左边士兵长刀扫向张简腰侧,右边士兵则用枪托砸向他后脑。张简脚尖点地,身子猛地向上跃起,避开两人攻击的同时,双脚分别踹在两人肩头。“嘭嘭”两声,两个士兵重心不稳,撞在一起,张简趁机落地,右拳砸向左侧士兵后脑,士兵应声倒地。
“想跑?没那么容易!”谷烽终于按捺不住,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张简身后。纳气期的气息如同山岳般压来,张简只觉得后背一沉,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慌忙往前扑去,躲过谷烽抓来的右手,可后背还是被对方的指风扫到,“嗤”的一声,衣服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
张简踉跄着站稳,回头看向谷烽,额角渗出冷汗。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来了。
张简脚掌在泥地里狠狠一碾,溅起的泥点混着草屑飞散,右手猛地攥住身后斜插的长枪——枪杆入手冰凉,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却让他慌乱的心绪安定了几分。他抬眼望向谷烽,喉结紧了紧,纳气期强者的威压如同实质,压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怎么?终于要动真格了?”谷烽勾了勾唇角,手中长刀缓缓抬起,刀刃映着天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那刀身周围隐隐有淡白色的气流缠绕,正是纳气期修士才能凝聚的刀气,尚未靠近,就让张简皮肤泛起一阵刺痛。
张简没接话,他知道拖得越久越不利。几乎在谷烽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脚猛地蹬地,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手中长枪直刺谷烽心口——枪尖划破空气,带着“咻咻”的锐响,这一枪凝聚了他通脉中期的全部力道,枪杆都因用力而微微震颤。
可谷烽只是眼皮微抬,手腕轻轻一翻,长刀看似随意地往前一挥。“铛!”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围芦苇秆簌簌发抖,张简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枪杆传来,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他整个人像被重锤砸中,踉跄着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泥地里踩出深深的脚印,直到后背撞到一棵枯树,才勉强稳住身形。
“就这点能耐?”谷烽嗤笑一声,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张简瞳孔骤缩,只觉头顶风声袭来,他慌忙将长枪横在头顶——“嘭!”长刀劈在枪杆上,刀气顺着枪杆蔓延,张简手臂瞬间麻得失去知觉,长枪差点脱手飞出。
不等他喘息,谷烽的攻击接踵而至:长刀时而横扫,刀气贴着地面掠过,在泥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时而竖劈,寒光直逼张简面门,逼得他只能狼狈躲闪。张简凭借远超同境界的强悍体魄,硬接了谷烽两记刀气——左肩被刀气擦过,皮肉瞬间翻卷,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腰间挨了一记重击,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却还是死死攥着长枪,没让对方有可乘之机。
“倒是个硬骨头。”谷烽见张简硬撑着不倒下,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可惜,境界差太多,再撑下去,只会死得更惨。”他话音刚落,长刀再次挥出,这一次的刀气比之前更盛,淡白色的气流凝聚成半尺长的刀芒,直劈张简胸口!
刀芒破空的锐响刺得耳膜生疼,张简甚至能看清那淡白色气流里裹挟的凌厉杀意。他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让他猛地侧身——“嗤啦!”刀气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将他的衣襟撕成碎片,还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滚烫的鲜血瞬间浸透了残破的衣衫。
“噗!”张简踉跄着跌坐在泥地里,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握着长枪的手也开始发抖。他低头看着伤口,血珠不断往下滴,落在泥水里溅起细小的涟漪,耳边却突然响起阿竹带着哭腔的声音:“张简哥哥,你一定要来找我啊!”
一股劲气骤然从心底涌上来。张简咬着牙,用长枪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却重新亮了起来——他不能倒下,阿竹还在等着他,他必须撑到最后。
谷烽见他还能起身,眉头微挑,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他双脚猛地蹬地,身形如同鬼魅般欺近,长刀带着更强的刀气,直劈张简的脖颈,这一击显然是想直接取他性命。
张简深吸一口气,突然将长枪往地上一插,借着反作用力纵身跃起。他避开长刀的同时,右手死死攥住腰间的短匕——那是他藏在身上的后手,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机会。他迎着谷烽的刀气,硬生生往对方怀里扑去,短匕朝着谷烽的咽喉刺去!
谷烽没想到张简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脸色微变,慌忙收刀格挡。“铛!”短匕撞在刀背上,张简只觉得手腕发麻,短匕差点脱手。可他没退,左手猛地抓住谷烽的手腕,借着对方的力道,膝盖狠狠砸向谷烽的小腹。
“唔!”谷烽闷哼一声,显然没料到张简的搏杀会这么狠辣。他手腕用力一甩,想甩开张简的手,可张简却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右手的短匕再次刺出,这一次直指谷烽的胸口!
就在短匕即将刺中的瞬间,谷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左手突然凝聚起气劲,狠狠拍向张简的后背。“嘭!”张简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往前飞去,重重摔在泥地里,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短匕也掉在了一旁。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连动一下都变得异常艰难。
谷烽捂着小腹,眼神冰冷地走向张简,手中的长刀在阳光下泛着致命的寒光:“游戏结束了,把墨玉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些。”
谷烽的脚步声踩在泥地上,“啪嗒啪嗒”响得像催命符。张简趴在地上,后背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感,视线也开始模糊,可他的手指却悄悄在身下的湿泥里摸索——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鹅卵石,他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燃起一丝希望。
“怎么?不说话了?”谷烽在他面前站定,长刀的刀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刀刃的寒意贴着皮肤,“现在交出来,还能少受点罪。”
张简缓缓抬起头,嘴角挂着血迹,眼神却突然变得锐利。就在谷烽以为他要妥协的瞬间,张简猛地将手中的鹅卵石朝着谷烽的面门砸去!石子带着风声,速度快得让谷烽下意识偏头躲避——就是这个间隙!
张简猛地发力,用尽全力将身体往旁边一滚,避开谷烽下意识劈来的长刀。“嗤”的一声,刀刃擦着他的腰侧划过,在泥地上留下一道深沟。他顾不上腰间新增的伤口,手脚并用地朝着河边爬去,指甲缝里灌满了湿泥,却丝毫不敢停顿。
“想跑?!”谷烽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提刀就追。纳气期的速度极快,不过瞬息就追到了张简身后,长刀再次挥出,刀气直逼张简的后背。
张简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杀意,他甚至没时间回头,只在靠近河岸的瞬间,猛地纵身一跃——“扑通!”整个人重重砸进河里,溅起巨大的水花。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住他,后背的伤口被河水一激,疼得他浑身抽搐,却也让他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没有浮出水面,而是憋着一口气,拼命往河底钻。河水浑浊,能见度极低,正好能掩盖他的踪迹。
兵士见状不断往河里射箭。
谷烽追到河边,看着泛着涟漪的河面,脸色铁青。他挥了挥手,对着赶来的士兵吼道:“下去搜!他受伤了,不一会就浮出来了,就算把这条河翻过来,也要把他找出来!”
士兵们纷纷拔剑,犹豫着要不要下水——河水又冷又浑,谁也不知道水下藏着什么。而此时的张简,正憋着一口气,在河底摸索着往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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