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铸武骨

第十四章 胜了

  李砚秋突然暴喝一声,周身内劲如沸水般翻腾,月白长衫被劲气鼓得猎猎作响,像是灌满了风的船帆。他急了,见久攻不下,竟强提内劲,要动用李家压箱底的“惊鸿十三式·贯日”杀招——这是能越阶挑战的剑招,威力无穷,却也极其耗损内劲,稍有不慎便会伤及经脉。   流霜剑陡地抬起,剑尖凝着一团莹白劲气,越来越亮,像一颗小型的太阳。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力量抽干,台板上的裂纹以剑身为中心蔓延,蛛网般扩散,连远处观礼台的木栏都在微微震颤,发出“咯吱”的呻吟。   “受死!”他足尖猛地跺碎脚下台板,坚硬的木板在他脚下化为齑粉,身影如离弦之箭扑出,流霜剑拖着半道青白色光尾,直刺张简心口,那股蛮横的内劲,竟比方才强了三成,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台下众人脸色骤变——   “是‘贯日’!李师兄竟动用了这招!”   “疯了吧?对付一个锻骨初期用这招?不怕伤了根基吗?”   “张简完了!这招根本挡不住!”   赵虎急得直跺脚,恨不得冲上台去替张简挡这一剑,可他知道自己上去也是白给,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嘴里不停念叨:“简哥挺住!简哥加油!”   张简瞳孔微缩,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青白色光尾,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仿佛一座小山压了过来,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可他却突然笑了,笑得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他不退反进,乌铁枪在他手中旋转如轮,枪影陡然变得密集——不是防御,而是以攻对攻!《枪底子》的十三式在他手中打乱重组,“刺”接“绞”如猛虎锁喉,枪尖旋转着刺向李砚秋的咽喉;“撩”连“扫”似狂龙摆尾,枪杆带着破空的劲风横扫腰腹,逼得李砚秋不得不分心防御。   五百斤的沉枪卷起漫天劲风,竟与李砚秋的剑光撞在一处!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爆豆,火星子溅得两人满身都是,落在衣服上烫出一个个小洞。张简的灰劲装被剑风割出数道口子,鲜血渗透出来,染红了衣襟,触目惊心。两人在台中央缠斗,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招式,只余下漫天飞舞的枪影剑光,以及震得人耳膜发疼的碰撞声,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敲鼓,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竟……竟打平了?”台下有人失声,满脸不可思议。在他们看来,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赵虎却看得清楚,张简握枪的虎口已渗出血迹,每次硬接后手臂都会微颤——那是内劲不敌的迹象。可他眼底的光却越来越亮,嘴角甚至噙着抹自信的笑,仿佛越是硬仗,越能激出他骨子里的狠劲,越能让他的枪法臻至完美。   李砚秋更是憋屈到了极点。他明明修为更高,剑法更精妙,却被个乡下来的野路子逼到动用禁招,还只能打成平手!对方的枪法粗糙却致命,凭着一股蛮力和诡异的角度,硬生生扛住了他的精妙招式,这让他颜面尽失,心头的怒火越烧越旺。   “铛!”   又是一记硬撞,两人各退五步,在台中央遥遥相对,大口喘着粗气,身上都添了新伤。   张简的衣服被剑风割出数道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但他握枪的手却更稳了,眼神也更亮了,仿佛那些伤痛不仅没削弱他的战力,反而成了滋养他战意的养料。   李砚秋捂着发麻的右手,望着张简手中那杆的乌铁枪,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他知道,自己的内劲快要耗尽了,强提的“贯日”杀招也快维持不住了,再拖下去,输的一定是他。   “必须结束了!”李砚秋眼神一狠,猛地咬破舌尖,借着那股刺痛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将最后一丝内劲也灌注到流霜剑中。   流霜剑上的青白色光尾陡然暴涨,几乎要将整个演武场照亮,枪影在这光芒下都显得黯淡了几分。他再次扑出,速度比之前更快,剑招也更决绝,不留丝毫退路,显然是要与张简同归于尽!   张简眼神一凛,却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大彻大悟的平静。   他不退反进,没有学李砚秋那般催逼内劲,只是缓缓闭上眼。   掌心的乌铁枪仿佛活了过来,枪身震颤的频率渐渐与他的心跳合一,“咚咚”,“咚咚”,沉稳而有力。那日在瀑布前,苏老枯瘦的手搭在乌铁枪上,轻轻一送便碎了丈许花岗石的场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没有花哨招式,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劲,顺着枪尖“嗤”地钻出去,稳、准、狠,带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没有照猫画虎,而是真的“品”到了——那是把全身力气、所有意志、甚至灵魂都拧成一根针,顺着枪尖扎出去的“意”,一种名为“枪”的意志。   张简猛地睁眼,眼底清亮得惊人,仿佛有星辰在其中转动。   他右手缓缓抬起,乌铁枪跟着抬起,枪尖不偏不倚指向李砚秋心口。没有劲气外溢,没有光华闪烁,甚至枪身都没再震颤,就那么平平淡淡地指着,却让李砚秋那道青白色的剑光亮芒都仿佛暗了半分,气势被硬生生压下去一截。   “这是……”观礼台后的苏长风猛地站直,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骇人的光,手里的木杖“啪”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去捡,“这小子……竟体会到了枪意?!虽只有一丝丝,却已摸到门了!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浑身发抖,哪还有半分老顽童的样子,分明是看到绝世璞玉的激动。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老身旁,正是二王爷赵洐。他把玩着玉佩的手停了,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老师,您看我给您找的这传承者,还入得了眼吗?”   苏老转头瞪他一眼,吹胡子瞪眼的,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好你个混小子!我说怎么有个愣头青天天在后山戳枪,原来是你把人塞过来的!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张简身上,带着几分赞许,“这小子悟性倒是比你当年强,不错,不错,没给我丢脸。”   苏清站在回廊下,看着台上那个灰衣身影,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一丝好奇。她终于明白爷爷为何如此关注这场看似悬殊的约战了——这张简,竟是个天生的用枪胚子,竟能在锻骨初期就领悟枪意,这等天赋,整个洛京都找不出第二个。   此时台上,李砚秋的“贯日”剑已杀至近前,青白色劲气几乎要灼到张简的衣襟,凌厉的剑风刮得他皮肤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洞穿心脏。   张简却依旧抬着枪,动作慢得像在品茶,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他握着枪尾的手轻轻一碾,乌铁枪突然发出一声低吟,仿佛沉睡的巨龙终于苏醒。枪尖那点寒芒里,竟凝出一粒微不可察的黑点——那是他把全身力气、乃至方才悟到的那丝“枪意”,全拧进了枪尖方寸之地,像那日苏老碎石头时,把所有力都聚在一点,凝练到了极致。   乌铁枪陡然前送,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那粒黑点却如流星般射出,与李砚秋的青白色劲气撞在一处。   没有想象中的巨响,没有漫天的烟尘。   只听“噗”的一声,轻得像针扎破了气球。   李砚秋那看似霸道无匹的青白色劲气竟如潮水般溃散,像冰雪遇到了骄阳,瞬间消融无踪。而那粒黑点余势不减,擦着流霜剑掠过,重重撞在李砚秋胸口。   “哇——”   李砚秋闷哼一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月白长衫,触目惊心。流霜剑“哐当”落地,在台板上滑出老远,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捂着胸口踉跄后退,脚步虚浮,眼神涣散,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强行透支内劲的代价,加上那丝枪意撞碎了他的内息,两者叠加,让他瞬间崩溃。   “噗通”一声,李砚秋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台上,膝盖砸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头也微微低了下去,竟像是在……低头认输。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看着那个灰衣染血的身影,看着那杆静静立在他手中的乌铁枪,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从扬州城来的少年。   赵虎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赢了!简哥赢了!我就知道你能行!李砚秋,你个废物!还英才榜呢,连我简哥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瞬间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喧嚣:   “赢了?张简赢了?”   “锻骨初期赢了大圆满?这怎么可能?我是不是看错了?”   “那最后一枪是什么?太诡异了!一点声势都没有,怎么就赢了?”   李山站在台下,脸色铁青,看着跪在台上的李砚秋,又看看那个持枪而立的灰衣少年,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不仅是李砚秋输了,整个李家的脸面,都在这一刻被张简踩在了脚下。   张简看着跪倒在地的李砚秋,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缓缓收回枪,乌铁枪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一步步走下台,没有看任何人,仿佛刚才那场惊世之战只是一场梦。   路过李砚秋身边时,他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我说过,你只是块踏脚石。”   李砚秋猛地抬头,眼里布满血丝,满是不甘和怨毒,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喉头一甜,又喷出一口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观礼台上,二王爷赵洐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老师,这璞玉,还得您多费心点拨。”   苏老捡起地上的木杖,哼了一声:“放心,我的传人,我自然会教。倒是你,李家那边……”   “李家?”赵洐把玩着玉佩,眼神微冷,“一块没用的踏脚石而已,留着也碍事,该清理清理了。”他来不是为了稳住李家,而是找个借口,彻底拔除这颗埋在大周心脏里的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