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密室的石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挡不住主位上那人眉宇间的焦躁。李家家主指尖捻着枚玉佩,玉佩上的裂痕像极了李家如今的处境——朝廷的动作越来越明显,查盐铁、封商号,一步步掘着李家的根基,再拖下去,怕是连逃的机会都没了。
“朔方那边又催了?”他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黑衣属下单膝跪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是,他们说……必须带墨玉过去,否则免谈。”
李家家主猛地攥紧玉佩,指节泛白:“那姓张的小子成日躲在国学,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出了国学也有二王爷的人盯着,强取?如今李家已是风中烛影,强弩之末,稍有大动作,怕是清算就要提前来了!”
他烦躁地挥手:“让李砚秋想办法!三日内,我要看到墨玉!”
李家别院的茶室里,茶香袅袅缠上窗棂,在雕花窗格上晕开淡淡的水雾。
李砚秋指尖捻着茶盏,青瓷杯沿映出他略显倨傲的脸,嘴角噙着抹不屑。对面坐着的年轻人一袭月白长衫,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桌面,正是英才榜第四的李山——他是李家这一代最沉稳的子弟,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像在评估一件货物。
“两日之后,你与张简的约战。”李山呷了口茶,茶汤在舌尖流转,声音却平淡无波,“有几分把握?”
李砚秋嗤笑一声,杯底在案几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响:“不过是个刚摸到锻骨初期门槛的蝼蚁,也配让我费心?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啪。”
李山叩桌的手指停了,抬眼时眸色已沉,像结了层冰:“胡闹。狮子搏兔尚需全力,你可以自负,李家不能。”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案上轻点,发出规律的闷响,“那姓张的不简单——他的墨玉很邪门,上次王砚带人去刺杀,那么多好手,他还能活着走出来。我去看过现场,那些伤口……是枪伤,而且他的枪里,有战场的血腥味,不是你这种温室里练出来的花架子能比的。”
李砚秋脸上的倨傲淡了些,终究没再顶嘴。李山在族里的地位比他高,而且说得确实在理。他闷声应了个“嗯”,起身往国学去了,心里却憋着股火——一个乡巴佬而已,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
傍晚的国学,夕阳把飞檐染成金红,给古老的建筑镀上了层暖意。
张简刚从后山下来,衣襟还沾着草屑和泥土,枪杆上的水珠在余晖里闪着光。远远就看见赵虎蹲在石狮子旁啃馒头,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他挥了挥手:“走了,回住处。”
赵虎三口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拍着屁股站起来,嘴里还含糊不清:“简哥,你这枪耍得越发带劲了,刚才在后山都听见风响了,跟打雷似的!”
两人勾肩搭背往国学外走,刚路过演武场,一道尖酸的声音突然炸响,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潭,惊得周围的弟子都看了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国学‘枪法第一’吗?怎么,刚从后山练完,有没有兴趣上来切磋切磋?让兄弟们开开眼。”
张简循声看去,眉头微挑。说话的是王砚,这家伙气息比上次见面时浑厚了数倍,周身灵力波动凝实,显然已是锻骨后期——看来上次在国学门口帮李砚秋出头,倒是从李家捞了不少好处,境界都涨了。
赵虎眼一瞪,抢在张简前头开了口,嗓门比王砚还亮:“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王砚啊!打入学考就黏在李砚秋屁股后头,跟条狗似的。怎么?今天又来给你主子探路了?怕两日后输得太惨,先找个人试试水?”
王砚脸色一僵,随即冷笑:“笑话!李公子天之骄子,岂会做这等事?倒是你张简,都进了锻骨境还这般胆小,依我看,两日后的约战,你也不必来了,直接认输得了,省得挨揍。”
张简忽然笑了,慢悠悠地摩挲着袖口:“我不是胆小,是觉得不公平。”他扫了眼王砚,语气带着点玩味,“你得了好处来挑事,赢了是你能耐,输了也能在李砚秋那卖个惨,讨点补偿;我呢?平白挨顿打,啥都捞不着,这不亏了吗?”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不大却带着股穿透力,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听得分明:“要切磋也行,加点赌注如何?你输了,给我五颗锻骨丹。”
王砚眼睛一亮,心里暗骂张简蠢货。他堂堂锻骨境后期,还怕你这刚入锻骨初期的?五颗锻骨丹虽然不少,但能让张简输了去下跪,在李公子面前立个功,绝对值!当即拍胸脯:“一言为定!那你输了呢?”
“输了?”张简挑眉,嘴角勾起抹冷冽的弧度,“两日后,我去给李砚秋跪下道歉便是。”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王砚这明显是李砚秋派来的探路石啊!”
“张简疯了?锻骨初期对后期,还敢赌这么大?”
“这哪是切磋,分明是给两日后的约战下套!赢了赚丹药,输了就毁了张简的名声!”
人群外的树荫里,李砚秋攥紧了拳头,喉间溢出无声的咒骂:“蠢货!”王砚这点能耐,哪够看张简的底?赢了还好,输了反倒让张简得了丹药,还让人知道了他的算计。可事已至此,他只能按捺住火气,眯着眼盯着演武场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眼神阴鸷。
张简迎着王砚跃跃欲试的目光,忽然笑了。五颗锻骨丹?正好,他打磨锻骨境,正缺这东西呢。至于下跪道歉?那得王砚有本事赢才行。
王砚这种货色,也配让他赌上两日后的约战?不过是送上门来的丹药罢了。
演武场的风卷着尘土掠过,张简缓缓抬手,指尖指向场中央:“来吧。”
演武场的青石被夕阳烤得发烫,踩上去像踩在热锅上。王砚握着柄铁剑踏出两步,锻骨后期的气劲裹着剑风炸开,剑身映着霞光,亮得晃眼:“张简,今日便让你瞧瞧,什么叫真正的功夫!别以为会两招庄稼把式,就真当自己是高手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陡翻,铁剑化作道银蛇,带着“嗤嗤”锐响直刺张简心口。这一剑又快又毒,剑刃划破空气的啸声里,藏着三式变招,显然是得了李砚秋指点的杀招,招招不离要害。
张简脚踩碎石微微后滑,身形如风中芦苇轻晃,看似狼狈,却避开了剑刃的锋芒。面对刺来的剑刃,他竟没躲,反而抬手如握枪杆,指尖在剑脊上轻轻一搭——正是《枪术》里的“拨”字诀,看似轻描淡写,却带着股巧劲。
“叮!”
细响清脆,王砚只觉剑脊突然传来股刁钻的旋劲,原本刺向心口的剑刃竟不由自主地偏了半寸,擦着张简衣襟扎在空处,剑梢戳得青石“火星”乱迸,溅起的碎石打在腿上生疼。
“就这点能耐?”张简的声音混着剑风传来,带着淡淡的嘲讽。
王砚心头一怒,猛拧手腕,铁剑反撩而上,剑刃带着半月形的寒光削向张简脖颈,剑势沉猛,寻常锻骨后期都得暂避锋芒。
可张简不退反进,左脚猛地踏前半步,身形矮了寸许,右手顺势下沉,手肘如枪杆般绷直,竟用小臂外侧撞向剑刃——这是枪法里的“拦”,看似硬碰硬,实则藏着卸力的巧劲,借着对方的剑势旋身,把力道引向旁侧。
“当!”
剑刃撞在小臂上,王砚只觉一股旋劲顺着剑杆涌来,握剑的虎口突然发麻,铁剑险些脱手。还没等他稳住势态,张简已拧身旋臂,指尖如枪尖般陡然前探,精准地戳在他握剑的脉门上。
这一式快如闪电,正是枪法里的“扎”,劲透指尖,带着股钻劲,专破硬功。
“啊!”
王砚吃痛,铁剑“哐当”落地,捂着发麻的手腕连连后退,眼里满是惊骇。他刚才那套剑法明明封死了所有退路,怎么会被如此简单的动作拆解?张简的手臂明明没碰剑刃,那股如枪杆般的绷劲,却让他的剑招处处受制,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张简俯身捡起铁剑,指尖在剑刃上轻轻一抹,剑身上的寒光竟被他这抹带起的气流搅得微微晃动。他忽然手腕轻抖,铁剑在掌心转了个圈,剑穗如枪缨般翻飞,正是《枪术》里的“舞花”——却比王砚的剑法灵动了十倍,枪意融入剑法,竟有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你的剑,太死。”张简将剑扔回王砚脚边,剑脊砸在青石上,发出“嗡”的一声颤响,像是在嘲笑,“五颗锻骨丹,明日送到我住处。”
周围的抽气声此起彼伏,看向张简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佩服。
谁都看清了,张简从头到尾没碰过真正的枪,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枪的影子——拨剑如拨枪缨,巧劲卸力;拦剑似拦枪杆,以力借力;最后那记“扎”,更是把指尖当成了枪尖,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王砚的剑招再凶,遇上这活过来的枪法,就像猛虎扑进了蛛网,处处受制,空有蛮力却使不出。
赵虎拍着大腿叫好:“简哥这枪法,都能化在手上了!王砚,赶紧回家准备丹药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树荫里的李砚秋瞳孔骤缩,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这枪法的进境,比他预想的快了数倍!王砚这蠢货,不仅没探到底,还送了五颗锻骨丹给对方,简直是猪队友!
张简转身离场时,目光扫过李砚秋藏身的树荫,嘴角勾起抹淡笑,带着几分挑衅。
两日后?
等着吧。
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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